过了一会儿,贺铭将碗筷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站起身。
“去哪?”坐他身旁的陈翡瞥见他的动作,仰头随口一问。
“出去。”贺铭言简意赅,回答了跟没回答似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在贺铭转身,衣角带风地朝室外的庭院走去时,坐在主位旁的克里斯正姿态优雅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递到唇边。
他眼帘微垂,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某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贺铭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处,克里斯才缓缓呷了一口茶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抽什么风。”显然陈翡也知道贺铭现在心情极其糟糕,所以他没有挽留只是小声嘀咕。
贺铭离开后,原本恢复得热闹氛围再度变得尴尬。
闻知意拍了拍手试图重新调动气氛,少女脸上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好啦,这个话题就此跳过吧,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来玩饭桌小游戏吧。”
“大家意下如何?”她热切的目光扫过桌边的众人,希望能得到一些积极的回应。
最先捧场的自是陈翡:“行啊,我举双手赞成。”
闻绥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听到闻知意的话他抬起头,犀利的语气也变得格外温和:“姐。”
“我就不参与了,我对这种小游戏不感兴趣。”他委婉表达着拒绝。
闻绥顿了顿将手机收起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理由也给得十分充分,让人挑不出错处:“而且坐久了有点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他站起身,甚至还体贴地对众人说:“你们玩得开心点,不用管我。”
说完,他保持着笑脸从容地离开了包厢。
“好吧,那我们玩吧。”闻知意耸耸肩也不强求,转而热情的向剩下的人介绍起游戏规则。
如果不是刻意去查看时间,对于时间地流逝人们大多没有精确的概念。但裴泽想,在闻知意说完游戏规则,开始一轮游戏后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第一轮游戏结束,第二轮开始时——
“噗通!!!”
一声沉重的落水声,猛地从庭院方向传来。那声音可不像是锦鲤跃出水面能发出的轻响。
紧接着,是外面服务生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打碎了包厢的热闹:“落水了!快来救人啊!救命啊!快!”
这个位置今晚应该只有他们一行人,刚才先后离席的贺铭与闻绥......他们出去的方向,正是庭院。
联想到不久前餐桌上发生的一些口角,顿时众人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那两人!”闻知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少女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不顾一切地冲向包厢门口。
“糟了!”萧和脸色剧变,紧随其后。
陈翡骂了句脏话,也跳了起来。裴泽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慵懒的神色被凝重取代,快步跟上。
余下的人带着满心的惊慌、好奇与担忧,也如鸟群般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一时间,包厢空了大半。
在这片混乱中,唯有两人格外反常。
克里斯不紧不慢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面色如常,那双浅色的瞳孔里甚至没泛起任何波澜,他只是冷静地站起身。
而在他对面的宋眠随后也缓缓起身,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少年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跟在克里斯身后,走向那片已然炸开锅的庭院。
走在克里斯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宋眠用带着关切口吻的嗓音轻声开口:“不担心吗?”
克里斯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清冷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担心什么?”
“听起来动静不小,”宋眠语气恰到好处,明明是担忧的话听起来却总会叫人品出几分别样的意味,“贺铭那脾气......和闻绥打起来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吗?”
前方,克里斯的身影在廊灯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挺拔冷峻。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他打的架,也不算少。”
克里斯:“倒是你,不打算走快一点去看戏吗?”
闻言,宋眠依旧神色如常,他轻轻笑了一声跨出一大步。
“会长真是了解我。”他与克里斯并肩而行着,目光投向前方围在一群的人们,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
当裴泽、闻知意一行人率先冲到庭院时,眼前的景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狼藉。
打斗的痕迹触目惊心。
岸边精致的石灯被撞翻在地,内部的灯泡已然熄灭。
几盆精心打理的兰花和文竹盆栽东倒西歪,陶土花盆碎裂,泥土混合着植物的残骸溅得到处都是,地面更是一片水渍。
贺铭站在池边抱着胳膊神情冷淡,他头发凌乱微微喘气,模样倒还好。
狼狈的人是闻绥。
少年昂贵的衣物完全被浸透,头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水珠不断顺着发梢滴落。
如此鲜明的对比,落水之人是谁已不言而喻。
被托上岸的少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弓着背,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将肺里的池水都咳出来。
而他的另一只手臂,则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弧度,肿胀已经开始显现,显然是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