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冷笑地起身,这下真的走了。
海谣盯着头也不回的背影,还没想到办法教训他,就听到海月叫她。
“姐姐,他怎么走了,你知道他要去哪吗,再过一会药就好了。”
海谣扭过了头,简直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坩埚药罐子噗噗作响,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显示屋内还有第三个人在,可突然之间,海月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口,就好像一直在里头呆着,听见动静出来,并且暗中窥视了一切。
她仍眼巴巴地盯着她。
“出来为什么不说话!”
好讨厌!!
海月擦了擦眼角,“我刚出来啊,这不就说话了,刚看到陆先生走了,”她伸出手,拉海谣进屋,遗憾地加了句,“他怎么这个时候走。”
海谣哼道:“你可管不了他。”
海月拨弄一支长勺,小声地说,“他会回来的。”
海谣踢了踢石台,不知为什么,海月笃定的语气让她气闷,“你怎么知道。”
海月淡道:“魔兽爪上涂抹了毒参汁,哪怕轻微破点皮,也能渗入伤口,随血流走遍筋脉。不得医治,无论修为如何,毒发必然身亡。《古草籍》记载,中毒后猛兽畏水、干渴而亡。若人中毒,则胸腔淤堵,皮下青黑......”她期待地看着海谣,“姐姐,你有没有看到黑块,我想知道书中写的是不是真的。”
“他骗人。”海谣蹙眉,握住一柄长勺,满心诡异,药汁被她搅得到处都是:“你说,怎么会有人好端端平白无故生气啊,别人又没惹他。”
海月手腕一顿,视线落在海谣脑门上,很诚恳地说:“可能是他小心眼吧,还特别不知好歹。”
海谣心中愉快不少:“没错,他就是在骗人。”
海月道:“不管是不是骗人,总之他会回来,穆仙师已与他定好,每日酉时一刻,他会来这上药。”墙面两块巨砖哗啦啦向左右分开,内嵌的冰晶沙漏倒置,海月匆忙从柜子抱出一摞筒瓶,分别往里头灌满药水。
“我要弄死他。”
海谣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海月扑身护住瓶罐,“这不是他的,这是谢姑娘的......你不能动。”
海谣气得不行:“我有说要碰吗,凝水术是你施的吧,现在装什么好人,哼。对了,你娘呢。”
海月一手掐两个罐,“娘与族人安置在宫城北边靠山的地方,他们,不是很好,等谢姑娘好转,我就回去了,你要去看看吗?”
“谢令姝怎么还没死。”海谣闻言,心情稍稍松缓。
不是很好就是没死,跟从前境况一样。
她跟随海月拐进左边第二道,差点喷笑出来:“她这还能好吗!”
石床上躺着个双目紧锁、好像不会吭气了的谢令姝。
她浑身除了脑袋,全裹着厚厚的白单。
叫你仗着你爹权势害人,活该!
海月弯下身子,解开谢令姝绷带上的活结,嘴唇一抿,手指翻花,把白单缠得更紧了些,海谣怀疑她还想杀她。
“他们强闯魔宫,祭司发现一条近似他幼女的鲛人,死里逃生后,才知竟救错了人。他幼女的尾,却是谢小姐的身,那一眼,他便吓瘫了,将谢小姐往宫外暗沟一扔。谢小姐顺污流而下,伤口溃烂惨不忍睹,我心中有愧,恰好遇到穆仙师,把她带到这了。”
“祭司疯了?”
“嗯,状若癫狂,口吐秽物,竟又吃下去。”
海谣胃里一翻,很高兴道:“找个时间把他杀了。”
海月道:“姐姐,他虽不端,但已经很可怜了。”
“等他堕魔你就知道了。”海谣眼神微冷,看哪都不顺眼,谢令姝疼得低喃救命,“你别碰她。”她煞有介事。
海月一怔。
海谣道:“她死了你还碰她身体,他们管这叫辱尸,比朝活人脸上吐口水还严重。”
海月露出几分恐惧:“姐姐真是见多识广啊。”
海谣:“......总之她快死了,小心楚临来杀你,你等着吧。”
海月惊惧的眼眸忽然亮起,呈现出一个怪物。
“谁说她会死?”
怪物声音粗粝。
石板转动,一只马人进来。
海谣手都冷了。
他背上驮着个巨大的麻袋,瘸着马蹄向前走了几步,狭窄的暗室顿时充满腥臊的臭味。
麻袋被甩在桌上,杯子碗碟被震得剧烈跳动了一下。
“谁说她快死了。”马人铁蹄哒哒撞击地面,嚷嚷道,“阿月,不要再拿带子缠她了,此女骨头虽断,筋脉尚连,而且腰侧还有一小层皮肉在,人腿我已寻来,穆子明又擅此道,你去把叶刀往草木灰水浸半个时辰,咱们命里被削的禄能不能补齐,全看这回。我倒要看看......谁敢叫她死了。”
“哪来的疯丫头!”
海谣天灵盖嗡嗡作响,马人恶狠狠的眼神让她心底起火。
海月闪到他俩之间,“柳叔,她就是我姐姐,救你回来的人是她,你不是说过要好好感激她吗?”
柳白:“......她从无回殿里救了我?”眼前少女年纪小小,模样与海月三分相近,岁数似乎更大不了多少,眉宇间却娇气不改,该怒就怒,想瞪就瞪,气势汹汹,仿佛还是傲气十足的娇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