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四肢孱弱的小妖,也能震破魔宫?
可她一席绣工非凡的罗裙已沾满泥污,俨然经过一场恶战。且浑身魔气——被无回殿腌过一遭便是如此,他身上也有。
“她?”苍老的眼神依旧困惑。
海谣:“......”她喉咙哽了哽,到底没有分辩。
————
海谣坐在门槛上,只觉身一阵风扫过,下意识捂了捂胳膊,长明在她旁边坐下,她看到长明换了支木簪束发。
“长明,你送我的东西都弄坏了。”她接过长明递来的茶杯,喝了口温水,浑身淤堵消散不少。
长明道:“身外之物,不必太在乎了。”
“不是我弄坏的,都怪陆言!”海谣闷闷不乐。
长明弯了弯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纠结了。”
“但有很多是你亲手做的,你送我的灯我也碎了,还有青鸾,本来我想好好养它,可是被陆言扔了,它肯定死了。”海谣越说越气。
“青鸾它很好,膘肥体壮的。没想到你真的把柳白从魔宫救出,没有受伤吧。”
海谣差点忍出内伤,转着眼珠嘴把茶杯送到嘴边,装傻充愣干笑几声,转换话题道:“长明,我捡到了你的云纹簪,”正好继续告状,“但......”
“咳咳。”长明闪开目光,“小谣,时辰不早了,我先去做几个菜,你想吃什么。”
“和之前一样!”她抓住他衣裳,眼眸跟耳珰一样亮,“再弄点好酒,一碟花生,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说到三更天!”
油锅滋滋的声很快压过了药罐子的碰撞声,海谣放平两条长腿,兴趣盎然地打量树丛里升自动升起的祈愿灯,草木茂盛的小径全亮了,香气从耳后飘来,胃里涌起难得的饥饿感。
这些欢快只维持瞬息。
那个叫做柳白的马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海谣反复思索,确信自己没见过他,更别提踏破魔宫正气凛然地救下一匹不人不马的东西。
他们一个二个不明就里,想想都臊得慌。
她在茶杯里吐出一串泡泡,心中大致明白柳白乃姜迁所救。既然柳白在这,姜迁肯定就在近处。
姜迁为什么不说出真像。
姜迁去哪了。
姜迁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海谣抱起双腿,换个姿势继续等着,半个时辰后,姜迁提着灵囊出现在小路尽头,给院落带来了一股花香混臭泥的气味。
海谣撑地站起,透过空气里的浮尘,看到他衣摆鞋头沾满黄泥。
“小谣?”语调一如既往,不见波澜。
海谣屏住鼻息,瓮声瓮气:“你去采烬生花了。”
“是啊。”姜迁转了转胳膊,“这花当真金贵,碰一下便掉花瓣。”
海谣拽住他胳膊,朝屋里挤眉弄眼,“你孤身潜入魔宫,就是为了救出马人?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姜迁眉心微蹙,指了指篱笆旁一缸清水,“小谣,替我舀一瓢水。”
他蹲在角落洗手,海谣自然不会弯腰取水,并指调起水线。
“小谣,你还记不记得洛城无法辨认的妖物,黑鲤、陈府、还有那只冒充别人妻子的妖。”
海谣点头。
“柳白亦然,以辨妖铃试探,银铃无反应,形体怪异,不畏镇魔铜镜,因此也不是魔。我想,他是人,人化作了妖。”
海谣沉默半晌:“姜迁,世界上是不会有人愿意变成妖的,你看我们妖族都拼命修成人形,谁会放着好好的人不做,自讨没趣。”
“姜迁,你是个人,你想想你愿意吗,去哪都被人提防。你为什么不选择修妖道呢。”
倘若为了点灵力,或是延年益寿,修仙乃上佳之选,再不济堕魔算了,谁会稀罕修成一只妖。
不人不鬼,与淫.秽、低智、变态相伴相生,同时被人、妖两界排斥,比人与妖诞下的半妖还不讨喜。民间“把你抓去炼成妖”较之“被妖怪吃掉”更能止小儿夜啼,因此在六界之中,数量极少,常见于离经叛道不入流的荒诞传闻。
姜迁洗了好几遍手:“人之欲望五花八门,无法穷尽,谁又说得清楚,正如谢姑娘,为了心上人情愿变成鲛妖......小谣,其中有你的缘故吗?”
啊呸!!
海谣浑身哆嗦,她可不要着莫名背一口大锅,“才不是我!”是最爱没事找事的海月。
她不想聊这个了,神秘兮兮道,“姜迁,你认不认识阳华容琬?”
“不认识,但听说过,试问读过几本神境史的,谁没见过这个名字,阳华神女,父兄毙于役,能被神君亲手杀了,倒也难得。”
“没了?”
“没了,”姜迁道,“书中对其父的记载居多。”
海谣诡秘一笑:“我待会有话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