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绘殿坐落在高高的台阶上,气体稀薄,清净肃穆。
陆言在一方墨玉棋盘上用星石粉绘制星阵。银墨缀在四角,光芒黯淡、时有时无,随之星线相连,浩瀚的星海辉芒交错,银白一片。
七耀、五斗两司星令在一旁盯着一块红得快要溢出玄凤血的星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北域律主姒圭上前道:
“君上,紫薇紫气尽退,行迹偏移;荧惑守心,血光涌动。此二则星象若让下界看去,定会令万民惶乱不安。”
“送下去吧,神境从没有过向下界隐瞒星辰运转的先例,是什么就是什么,哪怕灾患无穷。”他平静地注视下方。
墨玉盘宛如一张宣纸,悠悠地飘落,在云层划出无数道长长的银辉,苍穹霎时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亮的莹润。若人间术士与高台之上观星,便可看到天象轮换、预测将来。
“人族晋王乃三代远古神君共制的神则所选出来的新君,无论您多不看好他,都不能放之任之。”
陆言笑道,“楚临?若随波逐流,当如何?”
“阳华境主栩频繁出入天魁秘境,欲往下界重启地脉人尽皆知,各大境主似乎都在缄默,实则静观其变,阳华栩一旦功成,争相效仿之人必不在少数,倘若他们借下界不安挑事,将会引发大乱。神境杀戮之气再起,六界当真要天地倾斜,永无宁日了。”
陆言点头,他两人已共事千年。从籍籍无名到如今掌一方刑律,不论什么领域,许多事姒圭一直处理得当。他很信任他,
“你有何解。”
姒圭直切主题:“人族乃众生之首,如今妖女已杀一仙徒,她自作孽,当受业火之刑,将其收服,化作虚无,晋王心魔可解。”
两司星令官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陆言语调微嗤:“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一直由着她随心所欲。”
姒圭低头,神情严肃地思索,他从北域入太微觐见,来不过几日,许多事一知半解。只觉得君上嘲讽之意甚为浓重,凡事能令他为难,必然盘根错节、牵扯甚广,难道此妖已与神境昔日败族取得勾结,留她是等着引蛇出洞?
“不知,请君上赐教。”
“别人不乐意,何必上赶着自讨没趣。”
“......这还能由得她乐不乐意?”姒圭掐了掐掌心:你什么时候问过别人意见,不都是一槊扫过去?你现在高贵啦、矜持啦文雅啦,那让别人去做啊!
“姒圭,你不了解她,一不顺心就搅得天翻地覆,收了她,天天放在眼前,不高兴不和人说话。她要你做她师父,你答应吗?当然你答应也没用。收一人光人是没有用的,要收心,你可知心该怎么收。”
“......微臣不知。”
我为什么要知道!
“很简单,你平时多顺着她,突然从她眼前消失三五日,不理不睬,她心里准得不舒服,思来想去想不通,就开始想去找你问个明白。”
姒圭浑身一震,额头满是冷汗。他以前怎么不觉得君上心思如此花哨。
“后日。”
“什么?”姒圭问。
“随吾去诛妖。”
“啊......是,臣遵旨。”姒圭目光茫然,看向虚空中自动翻转的神历,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恰在很快到来的后日一格,被人用金粉描边,方格里头画有一朵泛出浅淡紫光的天蓝鸢尾。
——
紫云不会为了他的徒弟布引魂阵。
普天之下,皆以送亡灵入轮回为正道,仙门大宗所布下的引魂阵法,旨在防止游魂异化成恶灵,苦心钻研还魂术并用作起死回生的,恐怕只有魔头。
树枝风中低垂,轻轻擦过过海谣的发梢。
魔头把重元殿布置得很亮堂,白色蜡烛高低错落,最靠近香案的蜡烛足有人高。
“鬼魂喜阴,纯净的魂魄实则喜明,你可看见那炷香了,烟雾随风弥散,溃不成形,”安淮食指翘起,红炉上悬吊的茶壶慢悠悠倾斜,倒满骨杯。
“等线香引来他们的亡魂,先会变成骨架的样子,再等三魂七魄俱全,方有发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