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村民们不要太激动,然后说道:“八妹啊,不是咱们不同情她们母女,维桑妈当年流落到咱五柳村,咱们没嫌弃过她吧,给她地方住,还给她饭吃,可人家是识字人,看不上咱五柳村的汉,是吧?”
叶婆婆没有吭声,老村长的瘸脚侄子一直娶不上媳妇,维桑妈那会刚来五柳村不久,虽然挺个肚子,脸上还挂着几道醒目的疤痕,但好歹是个女的,就想收了她给叶家传递个香火,叶婆婆当时琢磨着这事也挺好,就和老村长一起去向维桑妈说道,结果维桑妈当场就拒绝了,完全不顾老村长的颜面。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老村长还没忘这档子事。
“再说了。”老村长缓了缓,指着老井又接着说道:“全村的人都指望着这口水活命,可你看看,就这点水,还能够个几天?总不能帮了外人,渴死咱自家人吧?八妹,你就别为难老哥我了!”
一听说老井的水不多了,村民们再度激动起来,嚷嚷着叫维桑母女俩滚出五柳村,生怕晚一天,她们就会偷喝掉属于自己的那一口救命水。
村民们的话维桑都听在耳里,可母亲的病一天都不能耽误,她今天就算是软硬兼施、死缠烂打,也必须把水取回去。想到这里,维桑心里一横,从叶婆婆身后站出来,两腿一屈跪倒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着恳求道:“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娘,都是维桑的错,求求你们别赶母亲,维桑只要一点点水,一点点就够了,等母亲身子好一些了,维桑立马就带她走。维桑求求你们了……”
村民们不为所动,那个病痨女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镇上的崔郎中说她已病入膏肓,连方子都不肯再开,小姑娘不依,哭得撕心裂肺,崔郎中看着可怜,这才指了几种草药,让她上山去采了来给她娘煎水喝。小姑娘只当还能救她娘,但村民们心里明白,这维桑娘只怕是撑不了几天了,倒不如趁机赶出去,省得死在村子里徒增晦气。
叶婆婆岂不明白村民们的心思,她红着眼眶抱住维桑,指着周围的人痛心疾首道:“乡亲们啊,你们都摸摸自己的良心吧!维桑娘虽不是咱五柳村的人,但早些年她身子好的时候,教咱村的孩子读书认字,可曾要过你们一分半毫的好处?!咱村多少年来都没出过一个读书人,若不是维桑娘,永顺媳妇你说,你家海子能上县里的铺子当账房伙计?二壮你说,你家大个能去县衙门里当差?还有你们,你们,你们都是大字不识的穷人家,如果不是维桑娘,谁肯教你们的孩子认字?!你们不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如今她病得那么厉害,你们不帮帮她,帮帮她的孩子,为了一口水就要赶她走,你们会遭天谴的!”
面对叶婆婆声嘶力竭的指责,老村长依旧吧嗒着嘴,当做没有听见,村民们则反应不一,有些人脸上露出了愧疚,但更多人不自在的目光躲闪着,似乎想要逃避。维桑见状立马挣脱开叶婆婆的的手,再度跪下,有针对性的乞求道:“村长爷爷,永顺婶子,二壮叔,维桑求求你们了,你们就发发善心,给我一点水吧!我不喝水没关系,只要你们给点水让我给母亲煎药就好,维桑今生今世都记得你们的大恩大德!求求你们了,叶安叔,林婶子……”
维桑每喊出一个名字,就跪着挪动到那个人面前嗑一个响头,不出一会的工夫,额头上就已红肿了一片。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出声劝解道:“要不,就给她半桶水吧,咱家少一口就是了。”
“是啊,给她半桶吧,咱家也少一口……”
替她求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反对的声音也不再那么明显,老村长无奈的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披着的衣服,吩咐叶安道:“给她半桶水,下不为例。”
母亲喝了药,似乎咳得没那么厉害了,精神看起来也比往常要好一些,维桑很是高兴,晚饭时特意熬了一点米汤,母亲躺靠在床上,喝了几口,就示意她将碗放下。
“是不是太烫了?那母亲凉一会再喝。”维桑将米汤放置一旁,捧着脸,笑吟吟的望着母亲,亲热的说道。
母亲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来,温柔的抚摸过她的脸庞,将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轻轻的别在耳后,微笑道:“我的维桑就要长成大姑娘了……”
“所以母亲要快快好起来,女儿还等着母亲帮我梳发髻呢。”维桑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
“我的维桑。”母亲望着她,眼睛里无尽的疼爱:“母亲对不住你,让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的苦。”
“维桑不苦,只要能和母亲在一起,维桑什么苦都不怕!”维桑安慰母亲道。
“维桑以后要听叶婆婆的话,等你长大了,要孝敬叶婆婆。”母亲依依不舍的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可惜维桑并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维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母亲了,也一定会孝敬婆婆的。”维桑兴冲冲的说道:“等明年的桃花开了,维桑就去山谷里摘好多好多的桃花瓣回来,给母亲和婆婆煮桃花羹喝,还有满地的蘑菇、野笋,野菜,炖上一大锅,可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