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是温允记忆中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的模样,可能是生病的缘故,面容苍老了许多。
只有那双眼睛,一笑起来,能看到些许记忆中的影子。
温允跟着周自祁,喊了一声“爷爷”。
周坚拓点头微笑,打量温允须臾,招呼道:“过来坐。”
顺着话意,温允和周自祁坐到他对面。
周坚拓打开后方的木柜,从一排装茶叶的瓷罐中,挑出一罐上好的毛尖,问温允:“喝毛尖可以吧?小同学。”
“您认得我?”温允有些惊讶,侧头看了看周自祁。
却见周自祁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说。
周坚拓想不记得都难,那是周自祁唯一一次因为早恋被请家长。
当时听他们班主任说完事情始末,他就觉得这小子肯定是动心了。考虑到两人年纪尚小,又处于高三的重要时期。
周坚拓帮着班主任劝他,真要喜欢的话,可以等高中毕业再追,人家女孩子要考大学的,跟他不一样。
说到这里,班主任对周自祁又是一番控诉,说他上课不听讲,天天在那不是睡觉就是听歌玩游戏,作业卷子一点也不写。
最气人的是,平时课堂考月考考得一塌糊涂,几乎交白卷。一到期中考期末考,要按成绩排名进行分班的时候,他次次稳定发挥,排进年级前四十五名。
就待在原来的座位上,不挪窝。
班主任问他平时是不是故意考砸的。
周自祁轻描淡写,说只是考试前复习了下。
周坚拓知道他聪明过人,在国际学校的时候,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本来初中毕业,家里安排他出国留学深造。
可他突然说不画画了,也不出国了。因为他爸另娶的缘故,还从家里搬出去一个人住,国际学校也不去上,转到公立学校念高中。
看到他这种把学业当儿戏的态度,班主任气得胸口疼,生怕他把人家女孩子把耽误了,苦口婆心道:
“你的人生可以犯无数错误,走无数弯路,你的家人会给你兜底。但温允不一样,她只是普通家庭,人生没有那么多弯路可以给她走。
“她要是考砸了,她家里可没法让她出国留学,进名牌大学。”
当时周自祁听完沉默不语,但周坚拓知道,他听进去了。
“看来我记忆没出错。”周坚拓笑起来,手指点了点瓷罐。
温允不太懂茶,微笑道:“我都可以。”
“平时喝茶吗?”周坚拓用茶匙取出茶叶,随口问道。
“很少。”
“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喝咖啡。”
闲聊几句,沸水洗过一遍茶叶,再次注水,倒入青釉茶杯中。
周坚拓伸长手臂,将茶杯搁到温允面前:“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话明显是问温允的,周自祁却答道:“两个月前,我知道她回国,后来又碰巧在岑满家里见了一面。”
“就,旧情复燃了?”周坚拓瞥他。
周自祁拎起茶杯,抿了口茶,淡定点头:“可以这么说。”
周坚拓似有若无地笑了下,看向温允:“你呢,小同学?”
这个问题在温允的预测之中,她的答案是:自己高中的时候就对周自祁有好感,回国后再次见面,相处下来,得知他这么多年一直喜欢自己,被打动,决定跟他试试看。
明明在脑海中预演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场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周自祁再次替她作答:“她知道我喜欢她这么年,被我的痴心感动,决定跟我试试看。”
周坚拓直接白了他一眼。
周自祁当作没看见。
周坚拓又问了温允几个问题,可她一个没答上,全是周自祁在回答,她在一旁附和着点点头,一跟他的视线接触,没两秒就心虚地避开。
说实话,周坚拓怎么也没想到,周自祁会带自己曾经的早恋对象过来,说是他现在的女朋友。
这里头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周坚拓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看了眼时间,使唤周自祁去卧室取药,留下温允一个人。
“小同学。”周坚拓用沸水冲洗着茶杯,话讲得很柔和,“你们真在一起了,爷爷替你们高兴。如果没有,爷爷希望你好好考虑,阿祁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温允心里一咯噔。
下一秒,又听见他说:“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就不要轻易离开他,那孩子很重感情。爷爷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真心待他,陪在他身边,支持他。”
周坚拓对上她的眼睛:“能答应我这个老头子吗?”
……
周坚拓吃过药有些困乏,需要休息,两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一辆黑色宾利正驶进别墅。
周自祁眉头蹙起,松开温允的手,径直朝保时捷走去。
温允当是戏演完了,也没太在意,落后两步跟在后头。
两人未走到车前,宾利先一步停在保时捷旁,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季余漫看到周自祁,皮笑肉不笑的:“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来?”
周自祁只当她是空气,直接走了过去。
“还带了朋友过来?”见他不理,季余漫将目光定到温允身上。
真稀奇,能在他身边看到女孩子。
一张干净又很漂亮的脸,季余漫不记得在社交场合见过她,如果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身上的衣服包包鞋子全都不是奢牌,但看上去质感不错,应该是某些注重质感的小众品牌。
温允看她年纪和对周自祁说话的态度,应该是周自祁的长辈,但见周自祁脸色不佳,也不敢随便搭话,看了对方一眼,便打开副驾车门钻了进去。
季余漫收到视线,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看着驶出别墅的918Spyder,她不急不徐地走到陈瑞跟前。
“那个女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