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风玻璃外,街道风景不断向后迁徙,温允静默地看着映在车窗玻璃中那锋利流畅的透明轮廓,脑子里满是周坚拓对她说的那些话。
诚然,戏演砸了。
可他为什么说周自祁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他明明过得很好。
不是么?
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出行代步超跑不重样,名利场上游刃有余众星捧月,温允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他哪里过得不好。
可,除去表面的繁荣,她又真正知道些什么呢。
几乎可以说得上一无所知。
不是么?
那年圣诞节两人分开之后,没再联系过。
很长一段时间,温允刻意回避所有跟周自祁有关的事,在手机被偷之后,毅然选择换掉联系方式。
切断了所有联系到他的可能。
直到她无意间听到室友讨论,发现他是最近爆火的艺术家Zen Zhou,才重新关注到他。
那时离分开已经过去两年。
她不再回避跟他有关的消息,确切地说,她有一阵子没控制好自己,发了疯似的打听他的消息。
周自祁在英国皇家美术学院待没多久就休学了,后来去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不到一年时间便声名鹊起。
关于他休学那段时间去做了什么,温允打探不到任何可靠的消息,只隐约听说去了瑞士……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周自祁忽然出声。
温允的思绪被打断,情绪未抽离,她几乎不加思索:“他说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玻璃镜中的脸侧过来,看了她一眼。很快转过去,目视前方。
温允紧紧盯着镜中透明的虚影,想听他亲口否认。
不想,却听到周自祁微不可闻的一声:“嗯。”
温允的心脏一瞬收紧,他休学的时间就在圣诞节过后没多久,温允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但又很快否定,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周自祁顶多生一段时间气,应该不至于因此休学。
下一秒,她又听到周自祁说:“太久没画画了,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
温允闻言微微一滞,就因为这个?
恰是一个很长的红灯,周自祁侧过脸,凝住她:“以为是什么?”
温允对上他的视线,淡定道:“没以为什么。”
周自祁盯着她看了一会,在温允快要心虚避开之际,红绿灯转换,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还跟你说了什么?”
温允自然不会全部同他讲,只挑能讲的说:“他好像看出我们在演戏。”
周自祁眉梢微挑:“怎么会,我们配合得那么好。”
温允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明明演得特别假。
“你确定?”
周自祁笑了下,语气云淡风轻:“老爷子唬你呢,他可爱干这种事了,你没承认吧?”
“没有。”温允说。
不过,她当时的表情,可能跟承认了没啥区别。
周自祁:“没有就好,交给我处理。”
“我觉得下次,要不我们还是提前练习下吧。”温允说完觉得演成这样,估计没有下次了,垂下眼睫。
“行啊。”周自祁答应得非常爽快。
像是极其笃定,会有下次。
温允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对了,”周自祁语调一沉,像是不得不提,“我们出来的时候,不是碰见了个人么?”
“嗯。”温允点点头。
“那是我继母。”周自祁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用最简洁明了的说法,阐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之前完全忽略了季余漫的存在,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很后悔将温允扯进来。
那个女人就是一条毒蛇。
“以后遇到她,尽量避开,别跟她单独相处。”周自祁叮嘱道,又觉得以那个女人的手段,不是温允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她要是找你,你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要理她。”
“明白吗?”
见他表情严肃,温允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单单是不好那么简单。
安静了一会,温允忍不住问:“我能问为什么吗?”
周自祁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温允当他不会说了,松开安全带,温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周自祁轻点了下头。
“回去路上小心。”温允说着打开车门,随即想到他的西服还在她工作室,动作一顿,回过身来,“你的衣服在上面,我去拿下来给你?”
没等周自祁应话,她又说:“你等我一下下。”便下了车。
等电梯的间隙,温允见周自祁跟了过来,站到她旁边。
电梯上行,一路无话。
温允进工作室,将放在前台的西服和打火机一并拿给他:“衣服我洗干净了的。”
周自祁伸手接过:“好。”
沉默几秒,似乎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温允又重复了遍:“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周自祁这么应着,却没有走。
默然无语片刻,他正要说开口,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简短地应了声:“好,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手机收进口袋,周自祁淡声:“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允:“好。”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一步又停下来,嗓音低低的:“那个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温允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看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自己不应该问的。
“没事,你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周自祁未置可否,视线在玻璃门上停留了会,而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