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没有流太久。
程颂捎上车钥匙匆匆离开别墅,骑着共享单车消失在寒夜中。
本来预定下周租车的人忽然找他,说他们这边计划有变,新娘家找人算了一卦,订的接亲日子不合适,地点也不合适,但再往后推就得年后了,只好往前提了几天,问他今晚就借车行不行。
程颂一开始有点起疑,但后面人家专门打电话过来,不停表示歉意,还说给两千的补偿费,程颂便半推半就答应了。
赶到停车场,有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等在那儿,冻的直搓手,见程颂来了,立刻就掏出手机给他转钱。
“抱歉啊小兄弟,这么晚了还让你跑一趟。”男人再三表示歉意,“应该我去你那儿拿的,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大哥,我顺路。”
开玩笑,怎么可能让他来别墅拿呢?被程蓁发现可就说不清了。程颂假装客气了下,拿着钱美滋滋离开了。
夜越深越冷,程颂鼻尖都快被冻掉了,随便钻进街边一家店吃关东煮。
咬一口鱼籽福袋,喝一口汤底,吃一颗魔芋结,喝一口汤底……程颂浑身暖洋洋,短暂地忘记了糟心事。
盯着玻璃外的空荡街道,他放空大脑,什么也不去想。
这段日子,他的脑子就没怎么歇息过,这里算计算计,那里揣测揣测,闲下来还得规划未来。
累啊。
还是做小猫小狗好,每天吃吃喝喝睡睡撒撒娇就很幸福,不用未雨绸缪,不用上班挣钱……
不过,若真的让程颂选,他是不会选择变小猫的,因为小猫开不了豪车穿不了高定戴不了奢侈品,而程颂铁了心的要过好日子。再说,走到现在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他绝对绝对,不会前功尽弃。
吃到一半,手机滴滴两声。
程颂一看,是霍绎川,连忙擦手点开。
霍绎川:睡了吗?
程颂:还没呢。
刚准备奉上自拍,对面却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程颂手忙脚乱地接通。
熟悉的面庞落入眼帘,不知为何,程颂下意识地避开了那抹漂亮的绿,只敢盯着霍绎川的领带看,软声说了声“嗨”。
霍绎川今夜身着优雅得体的深灰西装三件套,外披纯黑羊绒大衣,神色依旧平静温和,英俊的眉眼间却夹杂着微微的冷。
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周围。
程颂穿的很蓬松,针织帽加羽绒服,米白的高领毛衣,衬得露出的半张脸清纯又标致。嘴唇粉润,鼻尖红红的。
霍绎川:“还没回家?”
收起冗杂的心绪,程颂拉远镜头,左边照到右边,“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散步,顺,顺便吃点热乎的。”
要死,怎么还结巴了?
程颂口条是很顺的,除了喝茫了,平时基本不会打磕巴,就连撒谎都很流畅,看不出破绽。
他镜头反转拍桌面,掩饰般介绍:“你看,关东煮,好吃的。”
霍绎川瞥了眼,赞道:“看着很不错。”
程颂热心推荐:“这个浅绿的最好吃,叫菠菜蛋糕,我每次都要点来吃。”
“下次我也试试看。”霍绎川看上去有点兴趣,“是哪家店?”
“在青羊路,叫……”
程颂忽然卡壳了。
青羊路离露香园很远,坐地铁要换乘,离S大更是十万八千里。
散散步是散不到这儿的。
程颂脑子转的很快,他拿着手机跑到店外,假装是忘记名字。
“叫……有家关东煮。”
霍绎川往后靠了靠,嗯了一声,眸光淡淡:“好,我记住了。”
见对方面无异色,程颂稍稍放下心,他问:“你还在外地?什么时候回来呀。”
“月底回。”
霍绎川的镜头微微晃动,下了车,他的背景变成华美的欧式古典走廊,月色自窗外洒落进来,大衣面料质地极好,泛有浅浅的温润光泽。
相隔千里,程颂却恍惚间闻见了那馥郁的冷香味。
“怎么,”霍绎川讲话的语调有种奇异的安定感,让人又晕乎又清醒,“是想我了吗?”
“嗯。”这几个字是从程颂心底滑出来的,“我想你了。”
说完,程颂有点局促,他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明明再露骨的话也说过,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霍绎川轻轻笑了声。
“回来的时你跟我说一声吧。”程颂道,“我开车去接你,好不好?”
“我去找你。”霍绎川否决,“正好等你下课。”
对哦,程颂想起,那天正好是家教日。
“好啊,一言为定。”程颂欢欢喜喜答应,胃却又有种止不住往下沉的感觉。
……家教。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把他拉回现实。
必须得在东窗事发前离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