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万一这事儿已经传开了呢?
还有,林恩是真的发烧了吗?
程颂垂下眼睫。
“对了,林恩身体现在好些没有?”
他挠了挠头发,关切问道:“林夫人说他发烧了,是着凉了吗,还是流感?”
霍绎川迟疑了一瞬,“是吗?”
程颂心里咯噔一下。
“那他现在精神不错,下午给我发了自己画的蜡笔画。”
“有精神就好。”程颂笑容有点僵,“有劲儿写写画画,说明烧的不严重。”
霍绎川停下脚步,“滴”的一声,推开酒店房门。
程颂这才意识到,从车里到走廊,霍绎川已经举了一路的手机了,连掏房卡出来时也没有放下。
程颂抿抿嘴,忽然又有点开心。
“不打扰啦,你早些休息。”
霍绎川脱下大衣,随手挂在门口衣架,松了松领带,看向程颂:“你也是。”
程颂本想等他先挂,却见霍绎川微微一挑眉,立刻心领神会,凑过去在屏幕前轻轻“啵”了一下。
“拜拜。”程颂小声说。
霍绎川朝他温和地笑,“早点回家。”
“嗯。”程颂拢拢衣领,脸蛋掩在毛茸茸的一圈毛领里,“现在就回家。”
结完账后,程颂重新扫上共享单车,疯狂地蹬,哐哧哐哧一顿骑,绕了好大一圈路,直至把自己累到躺床上合眼就睡的程度,才骑回了露香园。
往后仰倒,再次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看着周围的纸箱子和行李袋,迷迷糊糊间,程颂有点恍惚。
又要走了。
还记得搬进来的第一天,他里里外外收拾房间,满心憧憬舒适明亮的未来生活,还买了张日历挂在门后。
日历底图是绿色的森林,有条蜿蜒小路从头延伸至底部,没有其他装饰,清新又简单。
程颂每天都画一个勾勾,想着等画满那天拍张照,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他也不打算把日历带回新租的房子。在恶劣的环境里,他没力气保持仪式感。
他仰面躺回柔软的床上——床单和床垫还健在,厚厚的棉花被等离开那天再带走。
程颂蜷起身子,闭眼躺了一会儿。
理论上来说,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要在床上度过,所以床垫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总是想着,以后自己有家了,一定要买最贵的床垫,每天都睡得舒舒服服。
程颂很小的时候,睡觉的地方是张嘎吱嘎吱作响的铁丝床,翻个身就很吵,尖锐的摩擦声,随时有塌陷崩断的风险。
他爸爸脾气爆,睡觉不喜欢被打扰,只要一听到这个动静,就会不耐烦地“啧”一声,若还有第二次,就会直接把小程颂拎起来关在外面,站上一个中午。
于是此后,程颂睡觉都异常的安静,呼吸浅浅的,几乎不用翻身,姿势特别规矩,这个习惯也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就这样躺到了中午。程颂摸出手机,犹豫片刻,给郑林恩发了条消息。
程老师:林恩,身体好些没有呀?【小鳄鱼探头探脑】
点击完发送,程颂眼神不自觉落在书架上的那串五彩缤纷的折纸手链上。
林恩很快回复。
林恩:好很多啦!【小鳄鱼吃棒棒糖】
林恩:我们班好多人都生病了,我是被前桌传染的,前桌是被他同桌传染的,老师你上课的时候记得戴口罩呀!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程颂忽然有点讨厌自己。
自己小时候贼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大人,试探就试探了,非得说几句客气话做铺垫,搞的小小的自己以为人家真的在关心自己。
现在,怎么自己也变成那样了。
程颂:好,老师会记住的,谢谢林恩提醒。
林恩:嘿嘿,不用谢。
脚步沉重地下楼,程颂没心情做饭,随便打了杯蔬菜奶昔喝。
靠在岛台边,程颂喝了两口,皱了皱眉头,往里面倒了点蜂蜜,又喝了一口,整张脸都皱起来。
本着不浪费的精神,程颂一鼓作气喝完了,洗完杯子后上楼,坐在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正静静躺在那儿。盒子扁扁的,丝绒质地,容易沾灰,所以被他藏在深处。
打开盒盖,是那枚领带夹。
他下课后跑去店里买的,精挑细选出了这款经典设计,表面是低调而精致的拉丝工艺,背后打标,简约而优雅,很有霍绎川的风格。
程颂将其拿起,对着阳光欣赏。
下次见面送给你。
忽然,程颂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熄火声。
他朝窗外望去,只见一辆陌生的车停在了院口。
驾驶位上是个女人。
女人……不是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