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去呀,”花江婆婆放下菜刀,认真地叮嘱他,“那个人虽然看上去是笑着的,其实眼睛里是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名字就很可疑的教派,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人,不过也就是会忽悠人多捐一点钱那样吧?
幸太郎顺从地应和着,扔掉火柴梗,擦燃第二根试图点燃烟锅里的烟丝。
一如既往遭到花江婆婆温和的取笑:“还是那么笨拙啊,这样点烟要什么时候才能点着呢小少爷?”
“……别那么叫我啦。”
夜里的花街是最热闹忙乱的时候。
喝醉的武士大吵大闹着,要最近新进的座敷持蝉叶来接待自己,老板娘前去安抚了几次,还叫振袖新造去应付。
“请您稍等,蝉叶去和姑娘们一起祈福了,一会儿就回来。”老板娘堆笑的脸在关上门后马上变了,转身和店里的打手抱怨,“真是的,她们也去了太久了,客人们都在催了,明明都叫勇三跟着她们……”
“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叫人去看看吧?”
老板娘点点头,扬声喊:“阿幸!”
幸太郎刚把一个喝醉的客人送出去,正想到院子里躲会儿清闲吸口烟,就听见老板娘在叫自己,无声地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幸太郎提着灯笼走在小路上。
玉菊屋包括座敷持蝉叶在内的四位艺伎都到一个名为“万世极乐教”的可疑教派里,去聆听被她们称为“童磨大人”的教诲,也包括打发他去买发梳的阿箬。
万世极乐教的寺院在城外,原来是一处佛寺,幸太郎小的时候还跟着花江婆婆去过几次,那里的老住持还会很慈祥地笑着给小孩子们发金平糖,实在想象不到那样的人会突然把寺院移交给可疑教派。
等等。
幸太郎站住脚。
血腥味儿。
他熄掉了灯笼,在幽暗的月光下推开寺院的小门,走进院子里。铺满碎石子的地面有拖拽过的痕迹,能看到比影子还黑的底色,不知道是地面的颜色还是更糟糕的东西。
好臭……
如果这样还觉得能发现活口,也太乐观了吧。
血腥味儿越来越浓重,幸太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站在被不知名液体洇成深色的纸拉门前踌躇了一会儿,谨慎地拉开门。
失去了最后一层遮挡,死亡的味道在无风的室内迸裂出来,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幸太郎捂着鼻子,脱下木屐小心翼翼走进屋里,尽量绕开尸首和血泊,能下脚的地方不多。
在窗边,有什么在闪着光。
幸太郎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是被折成两半的发梳,上面的紫藤花图案白天他刚刚见过。
“阿箬小姐……”他喃喃说。
突然,后脑勺一阵急促的风,紧接着手臂被人抓住,朝背后扭着,被迫整个人贴在墙上。
“你是什么人?!”喝问的声音很严厉。
是女孩子的声音。
“我不是坏人!”幸太郎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我是玉菊屋的杂役!来这里找人!”
“找人?”
“我们那里的蝉叶小姐、夕颜小姐、阿箬小姐和阿铃小姐!”幸太郎急忙说,“她们傍晚时在勇三先生的陪同下到这里来听万世极乐教的教祖传道,一直没有回来,所以老板娘叫我来找她们!”
女孩子松开他:“那你也看到了吧,已经没有活口了,这里很危险,快回去!”
“那您呢?”幸太郎忍住没有去活动酸痛的肩膀,“您是……”视线落在她的制服和手里的刀上:“鬼杀队的人吗?”
蝴蝶发饰……
“你知道?”对方看起来无心多问,“我姐姐去追那个鬼了,我现在要去帮我姐姐,你快点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是鬼杀队的人啊。
幸太郎面对满屋的尸首,靠着墙,摸出了烟管和烟草包。
之前只是从外公那里听说过有专门斩杀鬼的剑士,其组织名为鬼杀队,这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他填好烟丝,衔住烟嘴,烟锅里就自动亮起了幽蓝的火光,随着烟雾的吞吐明明灭灭。幸太郎缓缓吐出一缕长长的烟,想起了刚才那个女孩子头上的蝴蝶发饰。
之前在点心铺门口遇见的那位小姐,好像也有相似的发饰……
刚才那位小姐说什么来着?“我现在要去帮我姐姐”?她们俩是姐妹吗?
幸太郎又看向屋里凄惨的活地狱。
杀了这么多人,凶手一定不是普通的鬼,那两位小姐可能不是对手。
既然我碰上了……
他在墙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灰,收起烟管,走到门外,深吸一口气。
浓重的血腥味儿。
还有一丝异样的腥臭。
幸太郎定了定心神,朝着味道的来源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