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您知道吗?这里过去住着一户身份显赫的人家,夫妻俩年过五旬,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自然是宠爱异常。那位小姐呀,出了名的漂亮,身体却不好,吹了点儿风就病得起不来床。】
【有一天,有个路过的行脚僧告诉了小姐的奶娘一个偏方,说是取来孕妇的新鲜肝脏叫小姐吞下,就可以百病全消。】
【哎呀,小哥,您干什么这样惊讶呢?那个年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大家都这样说,人身上最补的就是肝脏了,特别是小孩或者少女的肝脏,一颗就可以绵延十年的寿命哟!】
【于是奶娘就在荒郊野岭的一个岩洞住了下来,就像我们现在过夜的这个岩洞一样,她等啊等啊,终于等到有对年轻的夫妇路过这里,妻子瘦瘦小小的一看就穷得吃不好穿不暖,挺着个大肚子怪可怜的。】
【终于等到了能救她家小姐的药,奶娘高兴得不得了。】
【“这山洞太冷了,你能去捡点柴火回来吗?”她对那个年轻的丈夫说,等他走远后,用刀子剖开女人的肚子掏出了还冒着热气的肝脏。】
【这时候,奶娘看到女人散乱的衣襟里掉出来一枚护身符,上面的针脚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当初她离开家去给小姐当奶娘时,熬了一夜亲手做出来挂在女儿脖子上的。】
【没错,小哥,正如您所想,她剖出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肝脏。】
“这个故事也太摧残人心了。”幸太郎将正要剖开他肚子掏肝脏吃的老妇鬼一刀斩首,手里的仙贝都觉得吃不下去了,“为什么要讲这种残酷的故事?”
“就是就是!”奈奈花看了一眼正在化成飞灰的老妇鬼,赶快又把脸埋进了幸太郎的怀里。
“人讲怪谈姑且要装神弄鬼,何况是鬼呢?”鹦鹉秀吉落在幸太郎肩膀上,“恕咱直言,杀鬼之前先要它们讲故事也太变态了,和天方夜谭里面那个国王有什么区别?”自然而然地叼走了仙贝。
“我又不想没完没了听故事。”幸太郎单手抱起奈奈花,撑着刀起身,招来木柴上燃着的火在掌心熄灭,再在身前点燃苍蓝色的鬼灯照明,朝山洞外走去。
原本是接到了甘露寺蜜璃的来信邀请幸太郎去吃好吃的大福,幸太郎承诺会带奈奈花的份儿回来仍是被缠住了。
“不行!”奈奈花说得理直气壮,“我不在谁来照顾先生呢?”
事实上是,六岁的小孩子连走山路都走不远需要“被照顾的人”抱着走才行。
也怪幸太郎自己耳根子太软,被缠得没有办法完全拒绝不了,只能同意了,对于他来说带个小孩子出门不算很麻烦,顶多是吵闹一点儿而已,就算是半路偶然遇到鬼,也完全够不上威胁。
有一阵子没有遇到强一点儿的鬼了呢。
幸太郎想。
“还是要赶路吗,先生?”奈奈花问。
“走得快一点儿才能在天亮前到达城镇,”秀吉抢着回答,咔咔啄着仙贝吃,“咱们家弱不禁风的先生还是得在柔软的床上才睡得香!”
“好吵,”幸太郎歪头躲避,“可以不要在我肩膀上吃东西吗?”
“您忍耐一下啦少爷,赶路有什么办法呀!”
到底谁是少爷?
幸太郎想叹气。
走了很久,一路上秀吉一直在喋喋不休,跟奈奈花一唱一和说着队里各种小道消息,譬如岩柱养的猫生了小猫啦、水柱因为剿杀下弦之伍家族的任务中得罪了虫柱被虫柱放狗追啦、柱们掰手腕比腕力场面热闹啦……
“原来是举行了那种比赛啊,”幸太郎恍然,“怪不得最近和他们碰面时都莫名其妙要掰手腕。”
“哦?先生的战绩如何?”
“赢过了小芭内君、蜜璃小姐和义勇君,但是输给了天元先生。”
“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好耶!先生好厉害!”奈奈花也捧场地鼓掌,“虽然赢过那位滑溜溜的蛇先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啦……”
“别那么说啦,小芭内君很强的……”
“那先生的排名在三、四、五之间呢,”秀吉兴致勃勃地规划,“如果再和炎柱风柱比试一下就知道了!”
“实弥君就算了,会被杀掉的。”幸太郎缩了缩肩膀。
“那人真的是先生的仇人吗?”奈奈花一直很好奇,也提出过无数个异想天开的猜想,“看他身上那么多疤,还凶巴巴的……”精神一振:“是不是曾经娶了先生的妹妹,又救助了一个怀孕的女人,于是先生误会他移情别恋就用刀砍他把他好好教训了一通,结果妹妹替那个男人挡了刀,临死之前说出了真相那人是无辜的,那人悲愤之下立誓要找先生报仇,先生愧对他和妹妹才躲在我们那个小温泉乡不见人……是这样的吧?对吧对吧?一定是吧?”
幸太郎听得目瞪口呆:“……奈奈花想象力真丰富啊,感觉像听了一篇小报上的言情小说。”
“所以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我哪里有妹妹。”
奈奈花失望地啊了一声,随即又提出新的猜想:“那就是那个人的妹妹!先生娶了那个人的妹妹又移情别恋始乱终弃,于是那人悲愤之下立誓要找先生报仇,先生愧对他和他的妹妹才躲在我们那个小温泉乡不见人……这回对了吧!”
“胡言乱语,”秀吉傲慢地一仰头,“咱们家少爷贵为侯爵,怎么可能娶那种乡下武士的妹妹!”
“别说那种话了秀吉。”幸太郎按下一个又去应付另一个,“没有那种事情,实弥君好像只有一个弟弟的样子,而且我还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