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前夜,雨势渐收,只余檐角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皇城凝滞的空气。天文阁内烛火通明,铜壶滴漏指向亥时三刻。江入年指尖捻着一枚薄如柳叶的青铜簧片,边缘被打磨出细微的锯齿。这不是此世该有的东西,是他凭着穿越前机械工程师的记忆,在深夜里一点一点锉出来的。
“系统,”他在脑中默念,“篡改玄铁剑震动的声波频率,需要多少积分?”
【次声波定向干扰模块需95积分,宿主当前积分95,是否兑换?】机械音毫无波澜。
江入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兑换。”他将那枚冰凉精巧的簧片,小心翼翼地嵌入玄铁剑剑穗末端一个隐蔽的暗槽内。剑穗是特制的,内里中空,缠着极细的铜丝。当剑身以特定角度和力度挥动,簧片震颤,经由铜丝传导放大,便能发出人耳几不可闻、却能直透脏腑引发强烈不适的次声波。原著里,沈听澜正是用这把御赐的玄铁剑,在祭典最高潮的“问天”仪式上骤然“嗡鸣示警”,直指国师“沟通邪祟,意图不轨”。
现在,这柄剑被礼部“依制”送到了他的案头,以待明日祭典前由他“以星辰之力净涤”。沈听澜大概正等着看他如何挣扎。江入年抚过冰冷沉重的剑鞘,上面蟠螭纹路狰狞盘绕,是沈家的标记。他指腹停在剑格处一点细微的划痕上,那是他昨夜用六分仪的棱角故意留下的印记,一个只有他和沈听澜可能注意到的、现代几何切割的痕迹。
【次声波干扰模块加载完毕,激活口令:乾位。宿主剩余积分:0。请宿主注意,沈听澜杀意值波动上升,当前72%。】
杀意值?江入年无声冷笑。他起身,将那柄暗藏杀机的玄铁剑重新封入礼部送来的紫檀木匣,指尖在匣盖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响。窗外夜色浓稠,玄武门方向隐约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沈听澜此刻,想必也未曾安眠。他走到桌边,铺开一张星图,朱砂笔尖悬在象征秋分祭典主祭台的方位上,落下一点刺目的红。
* * *
同一片夜色下,禁军统领府书房烛火摇曳,映着沈听澜沉凝的侧脸。他面前摊着两份笔迹。一份是礼部转来的、盖着国师私印的朱砂手谕:“沈统领需佩玄铁剑镇守乾位”。另一份,则是他安插在天文阁外的眼线,福子,刚刚递出的密报。
“国师大人亥初一刻仍在阁中,未曾出户。”福子的字迹有些虚浮,“然……小人隐约听闻阁内有奇异金铁刮磨之声,似在……改制何物?持续约半个时辰。后闻木匣闭合之声。”
改制何物?沈听澜的目光落在那份朱砂手谕上,鲜艳的红痕刺目。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那里本该悬着象征身份和御赐恩宠的蟠螭玉冠。玉冠已毁,碎裂的内侧,那个隐秘的“澜”字,成了悬在头顶的警钟。
江入年知道。知道他玉冠内侧有字,知道“玄武镇北”的先帝口谕。这绝非一个深居简出的书呆子国师能探知的秘辛。除非……他根本不是原来的江入年。
“来人。”沈听澜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寒意。
亲卫队长无声地闪入:“统领。”
“明日秋分祭典,主祭台四周,”沈听澜指尖点在星图乾位,“尤其是国师身侧五步之内,所有石板、砖缝、香炉底座,给本官一寸一寸地查,任何新土翻动、机括痕迹,即刻报我。”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礼部送去的玄铁剑,此刻应在天文阁。派人盯死,一只飞鸟进出都给我记下。”
“是!”亲卫领命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沈听澜拿起案头那颗被江入年捏碎过的乌黑药丸残渣。指尖捻开,细碎的粉末带着一股焦糊的杏仁味,混着极淡的朱砂气息。对方那句“乌头混白茂”的嘲弄,言犹在耳。验毒秘法,三年后才用的配方……江入年,你究竟是谁?来自何处?目的为何?每一个疑问,都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沈听澜心头,将那份因“预言救命”而生出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动摇,彻底碾碎。
杀意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无声攀升。
* * *
秋分当日,天光破云,一扫连日的阴霾。祭天台高耸入云,汉白玉阶在阳光下泛着圣洁而冰冷的光泽。旌旗猎猎,仪仗森严。皇帝高踞于顶层御座,俯瞰着脚下依品级肃立的文武百官,以及中央圆形祭坛上,身着繁复星月纹靛青祭袍的国师江入年。
江入年手持玉圭,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宽大袍袖下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昨夜几乎未眠,反复推演每一个可能的变数。他能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层层人群,牢牢钉在自己背上——来自祭坛乾位,那个按剑而立的身影。
沈听澜。
他一身玄色禁军统领甲胄,猩红披风垂落,腰间悬着的,正是那柄御赐玄铁剑。阳光落在冷硬的剑鞘上,蟠螭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透着择人而噬的凶戾。沈听澜站得笔直,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铁铸神像,唯有那双眼睛,鹰隼般锐利,捕捉着祭台上江入年最细微的动作。
【警告!关键剧情节点“祭台栽赃”即将触发!请宿主遵循原著轨迹!】系统的警报尖锐地在脑中炸响。
遵循?江入年心中嗤笑。他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祭袍袖口在风中展开,如同垂天之翼。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祭文,声音清越悠远,穿透肃穆的广场。他的目光却越过匍匐的百官,越过缭绕的香烟,与乾位那双冰冷的眸子,在空中无声碰撞。
沈听澜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分。
祭文进行到最关键处——“伏惟圣灵,昭格于天”。按照礼制,此刻国师需高举玉圭,引动“天意”,而负责护卫主祭台的沈听澜,则要象征性地拔剑出鞘三寸,以示“代天子守护神坛,斩除邪佞”。
就是此刻!原著中,沈听澜便是在拔剑三寸的瞬间,利用剑身内藏的机簧,发出刺耳的“嗡鸣”,直指国师引动“邪祟”!
江入年口中祭文不停,精神却高度凝聚,意识死死锁住脑中那个冰冷的模块。【次声波干扰模块,目标:玄铁剑,激活口令——乾位!】
就在他意念落下的刹那,沈听澜动了!
“锵——!”
玄铁剑应声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然而,预想中刺破云霄、惊动全场的锐利剑鸣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闷、仿佛从地底深处、从每个人骨髓里钻出来的……嗡鸣。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和粘稠感,像无数只湿冷的虫子瞬间爬满了所有能接触到的皮肤,钻进了耳朵,缠住了心脏!不是听觉的冲击,是生理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呃……”离祭坛最近的几位年老宗亲最先脸色发白,猛地捂住了胸口,额上冷汗涔涔,身形摇摇欲坠。
“怎么回事?” “头……好晕……” “呕……” 低低的惊呼和压抑的呕吐声在肃穆的祭典现场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连高踞御座的皇帝也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地扶住了龙椅扶手。
乾位上,沈听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沉闷诡异的嗡鸣仿佛直接在他颅腔内震荡,搅得气血翻腾,眼前景物都出现了瞬间的重影!他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强行稳住身形,眼中寒芒爆射,如同淬毒的冰针,死死钉向祭台中央的江入年!
是他!一定是这妖人搞的鬼!这绝非偶然!
江入年对那足以撕裂神经的次声波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高举玉圭的姿态,祭文声稳定如初,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只有他自己知道,太阳穴正突突地跳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被那诡异声波震荡过的神经,带来阵阵针扎般的痛楚。系统强行加载模块带来的精神负荷远超预期。
【次声波干扰成功!沈听澜栽赃意图被破坏!宿主积分+5,当前100分!解锁记忆回溯功能(一次性)!警告!沈听澜杀意值激增至85%!祭坛结构异常波动!危险!】
系统提示音刚落,异变再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的脆响,突兀地撕裂了祭台上沉闷的嗡鸣余韵和人群的骚动!
就在江入年左后方三步之遥,一块巨大的、用作安放牺牲祭品的青石基座,毫无征兆地从中崩裂!沉重的石料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江入年站立的方向轰然倾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护驾——!”尖利的嘶喊划破混乱。
变故来得太快!江入年正全力对抗着次声波带来的眩晕和剧痛,身体反应慢了半拍。眼角余光瞥见巨大的阴影当头砸下,带着死亡的气息!躲不开了!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向侧翻滚,身体却因神经的麻痹而滞涩!
千钧一发!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裹挟着凛冽的风声和铁锈般的气息,猛地从乾位扑至!不是冲向安全的区域,而是直冲向那崩塌的巨石与江入年之间!
“砰——!”
沉重的撞击声闷雷般炸响!
沈听澜用肩膀和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开了被巨石带倒、即将砸在江入年身上的半截断裂石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头一甜,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他借着冲势,左手如同铁钳般狠狠箍住江入年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相对安全的祭台边缘!
“唔!”江入年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腰间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跌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碎石擦过脸颊和手背,火辣辣地疼。他狼狈地撑起上半身,回头望去。
烟尘缓缓散开。
沈听澜半跪在崩塌的乱石堆旁,右手依旧死死按在腰间的玄铁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微微低着头,玄铁头盔的边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成一条直线的、毫无血色的唇。一缕刺目的鲜红,正沿着他紧抿的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玄色的胸甲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祭坛崩塌处一片狼藉,牺牲的牲畜血肉模糊。混乱的惊叫、士兵的呼喝、官员的哭喊交织成一片。皇帝已被侍卫团团护住,惊魂未定。
沈听澜缓缓抬起头,隔着弥漫的烟尘和混乱的人影,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摔在远处的江入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救人后的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潭底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浓烈杀意和冰冷的审视。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安排的?还是……另有其人?
江入年心头猛地一沉,比刚才直面巨石时更甚。他毫不怀疑,若非此刻众目睽睽,若非皇帝惊魂未定,沈听澜腰间的玄铁剑,下一刻就会出鞘饮血。
【警告!警告!沈听澜杀意值突破90%!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轻微擦伤、软组织挫伤)!环境极度危险!建议立刻撤离!】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得如同要刺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