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入年是在一种奇异的安宁中醒来的。
没有噩梦,没有伤口的钝痛,也没有穿书者面对高危角色的惶惶不安。只有一种如同沉在温水里的舒适,四肢百骸都懒洋洋地舒展着,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灵力。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身下冰冷的寒玉床面,激得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视线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悬浮在洞府中央、无声运转的瑰丽星图。比昨夜初窥时更加庞大、更加精密,无数光点循着玄奥轨迹流淌、碰撞、生灭,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星图散发出的柔和辉光,将整个冰冷的洞府都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银蓝色。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沈听澜。
他背对着寒玉床,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玄色的衣袍几乎融入了洞府深处的幽暗,唯有衣摆和袖口处暗银的星纹,在星图光芒的映照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修长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星图的核心,是这片小小宇宙唯一的主宰,自然而然地攫取了江入年全部的视线和心神。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那微凉的指尖拂过额发和耳廓的触感,下颌被钳制时不容抗拒的压力,唇瓣上星辉落下的微凉清冽,还有那句贴着耳畔、带着奇异磁性的低沉宣告……
“做我的小星官。”
嗡的一声,江入年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从脖子根窜了上来,脸颊瞬间滚烫。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那点星辰气息还残留着,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情意值:+0.3…当前:55.5/???】 【系统提示:宿主已苏醒。生理指标平稳,灵力活性稳定在较高水平。】 【警告:目标(沈听澜)能量场持续处于高度活跃状态,请宿主谨慎言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及时响起,像一盆冷水,稍微浇熄了一点他心头的燥热,却也带来了更深重的压力。小星官?理顺星轨?开什么玩笑!他连自己体内这点微末灵力都指挥得磕磕绊绊,遑论那浩瀚如宇宙的星图?
就在他心乱如麻、恨不得把自己重新缩回被子里装死的时候,前方那个玄色的身影动了。
沈听澜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露出了小半张线条冷峻的侧脸。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对着星图的某个方向,极其舒缓地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
随着他指尖的动作,那片区域的星辰轨迹瞬间发生了精妙的变化。几颗原本运行轨迹略显滞涩的光点,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轨迹骤然变得圆融流畅;一条略显黯淡的星带,光芒倏然大盛,与其他星带形成了更和谐的呼应;更远处,几颗看似孤立的星辰,轨迹被无形地牵引、调整,巧妙地填补了某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空隙……
整个调整过程无声无息,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神驰的韵律感。那片星图非但没有丝毫紊乱,反而在沈听澜这看似随意的“拨弄”下,焕发出更璀璨、更强大的生命力。
江入年看得几乎屏住了呼吸,昨夜那种纯粹的震撼再次攫住了他。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洞府的寂静,也惊得江入年差点从寒玉床上弹起来。
沈听澜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那双吸纳了星辉、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平静地落在江入年身上。他的目光扫过江入年下意识捂住嘴唇的手,和那张瞬间涨得通红的脸,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澜,快得如同错觉。
“……” 江入年喉咙发紧,昨夜混乱的冲击和眼前这人的威压叠加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慌乱地点了点头,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沈听澜并未在意他的窘迫,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素色寝衣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昨夜江入年昏迷,他只简单处理了外伤,这寝衣还是之前那件,沾染了些许干涸的暗色血迹和尘土,穿在江入年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更衬得他身形单薄脆弱。
“过来。” 沈听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带着命令的口吻。
江入年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身体。又要做什么?他脑子里警铃大作,昨夜被捏住下巴的触感还记忆犹新。他磨蹭着,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玉璧,汲取那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沈听澜的耐心似乎并不太多。他并未再开口催促,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江入年,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江入年心头,比任何言语的催促都更有效力。
【警告!目标(沈听澜)情绪波动:轻微不耐。建议宿主遵从指令!】系统尖锐的提示在脑海里响起。
江入年咬了咬牙,认命地掀开身上那床薄薄的、不知何时盖上的素色锦被。寒气瞬间侵袭了裸露的脚踝和小腿,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寒玉地面上,那刺骨的凉意让他脚趾都蜷缩了起来。他强忍着不适,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向洞府中央,挪向那片瑰丽星图和星图旁那个如同神祇般的男人。
每靠近一步,沈听澜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寒夜星辰般清冽又带着一丝遥远雪松气息的味道就越发清晰,混杂着星图运转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宇宙韵律,形成一种强大而奇异的场域,让江入年体内的灵力都开始微微躁动,自发地想要靠近、想要臣服。
终于,他在距离沈听澜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低垂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手指不安地绞着寝衣宽大的袖口。
沈听澜的目光在他冻得微微发红的赤脚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他并未多言,只是抬手对着身旁虚空处轻轻一点。
一点银芒自他指尖亮起,随即如同水波般漾开。光芒散去,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那衣料是极其柔和的月白色,质地轻盈,表面流淌着如同星砂般的细碎光泽,领口和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简约而玄奥的星纹图案,与沈听澜衣袍上的暗银星纹遥相呼应,只是更显清雅精致。
“换上。” 沈听澜言简意赅。
江入年愕然抬头,看着那套凭空出现的、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物,又看看沈听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给他……换衣服?
“此地星力寒冽,你修为低微,需以此御寒。” 沈听澜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江入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嫌弃他那件又脏又单薄的寝衣了。一股莫名的羞窘再次涌上心头,脸颊更烫了。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地触碰到那月白衣物。入手微凉,却又极其柔软顺滑,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灵力的温润感。
“谢…谢谢前辈。” 他低声道谢,声音细若蚊呐。
“星官。” 沈听澜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此刻起,你便是我的小星官。七日之内,这是你的身份,亦是你的职责。”
小星官……这个称呼再次砸在江入年心上,沉甸甸的。他抱着那套月白衣物,只觉得怀里的东西烫手无比。他环顾了一下空旷冰冷的洞府,除了中央那片瑰丽的星图,四周只有冰冷的玉璧和光洁的地面,连个能遮挡的屏风都没有。
“那个……前辈……星官大人,” 江入年硬着头皮,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能不能找个地方……”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他窘迫得快要冒烟的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对着洞府角落那片光线最幽暗的区域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间,那片区域的星图光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折叠,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下一刻,一道由纯粹星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光幕垂落下来,形成了一方小小的、恰好能容纳一人的私密空间。光幕上星河流转,如梦似幻,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江入年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再次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他抱着衣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钻进了那片星辉帷幕之后。
帷幕隔绝了视线,却没有隔绝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清晰地传来,在这过分安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听澜依旧背对着那片星辉帷幕,目光重新投向身前那片浩瀚运转的星图光影。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指尖带起一缕细微的星尘光点。他的侧脸线条在星辉映照下显得愈发冷峻,深潭般的眼底映照着宇宙的生灭,深邃得仿佛能容纳万物,又似乎空无一物。
然而,当那细微的、带着点慌乱的布料摩擦声透过星辉帷幕传来时,他指间流淌的星尘,几不可察地微微滞涩了一瞬,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一圈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时间在无声的星图流转中悄然滑过。
星辉帷幕轻轻波动了一下,江入年低着头,慢吞吞地从里面挪了出来。
月白色的星官袍服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合身。那柔和的料子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莹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领口和袖口精致的银线星纹,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既不过分华丽,又自带一股清雅出尘的气息。宽大的袖摆和微微曳地的下摆,让他行走间多了几分飘逸,冲淡了几分原本的稚气与局促,竟真显出几分属于“星官”的、不染凡尘的意味来。
只是他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红晕和眼神里藏不住的紧张忐忑,又将他拉回了现实——一个被强行套上华丽外衣、内心依旧惶惑不安的小兽。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玉地上,脚趾因寒意又不自觉地蜷了蜷,有些无措地站在星辉帷幕的边缘,偷偷抬眼看向前方的沈听澜。
沈听澜恰在此时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江入年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审视一件新得的器物,不带丝毫温度。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江入年那双因寒冷而微微瑟缩的赤脚时,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他并未言语,只是再次抬手。
一点更加凝练的银芒自他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地落在江入年脚边的地面上。
银芒落地即化,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流淌、延展、塑形。眨眼间,一双同样质地的月白色软履便出现在江入年眼前。鞋面同样流转着星砂般的光泽,鞋口边缘绣着与衣袍同款的简约银星纹路。
“穿上。”依旧是那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江入年看着这凭空变出的鞋子,又看看沈听澜那张毫无表情的冰山脸,心头那点被“照顾”的怪异感再次翻涌上来。这算是什么?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昨夜还气势迫人地捏他下巴宣告所有权,今天就管吃管穿(虽然只是衣服鞋子)?
他不敢多问,也顾不上想太多,脚底的寒意实在难忍。他赶紧弯腰,笨手笨脚地将脚塞进那双柔软的月白软履里。鞋子大小刚刚好,内里温暖舒适,瞬间隔绝了地面的冰冷寒气,一股温润的气流包裹住双脚,让他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系统提示:获得物品‘月曜星官袍’(特殊灵器)。效果:中阶御寒,微弱灵力汇聚,微弱精神安抚。】 【获得物品‘流云履’(特殊灵器)。效果:恒温,踏雪无痕,微弱灵力增幅。】 【情意值:+0.2…当前:55.7/???(备注:宿主对物品舒适度产生正向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