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伯仙，从现在起，请叫我张三，张大师！”他在脑海里对系统宣布。

【好的，张三宿主。导航已开启，为您规划最快远离皇宫路线，以及性价比最高的客栈……】

“停停停！”江人年赶紧打断，“什么客栈？不住客栈！咱们是出来体验生活、顺便抓点小妖赚外快的捉妖师张三！得住那种……呃，破旧但很有故事感的小旅店，或者干脆露宿荒郊野岭，才有氛围！”

【……宿主，您确定不是为了省积分？】系统一针见血。

“胡说！我这是艺术取材，融入角色！”江人年义正辞严，一边根据系统模糊的指引，钻进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京城之夜，并非万籁俱寂。某些角落依旧热闹，比如勾栏瓦舍，比如夜市酒馆。但更多的区域沉入黑暗与寂静。

江人年，不，现在是张三了，正漫无目的地溜达着，努力扮演一个刚进京、囊中羞涩、正在找活的野生捉妖师。

“唉，系统，这民间也没啥好玩的嘛，妖气也没闻到几分……”他有点无聊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话音刚落，前方一条暗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某种野兽般的低吼和器物被打翻的声响，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非人的腥气飘来。

张三（江人年）眼睛瞬间亮了：“哟！说来就来？业务上门了？！”

他立刻收敛了散漫的神情，露出一副“专业人士”的凝重表情，加快脚步朝着声响处摸去。

巷子深处，一个更夫打扮的人瘫坐在地，吓得面无人色，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那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趴在地上，似乎在啃噬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周身散发着不祥的阴冷气息。

“低等食秽妖，”系统迅速扫描后汇报，【以垃圾和负面情绪为食，偶尔也会攻击活物，战力低下，但恶心人程度一流。】

“了解！”张三摩拳擦掌，从袖子里（实则是系统空间）摸出几张符箓，“看我张天师传人今日替天行……”

“道”字还没出口，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只见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自旁边屋顶悄无声息地掠下，精准无比地劈向那团黑影！那剑势又快又狠，带着一股纯粹的、斩破邪秽的锐气。

“嗷——！”那食秽妖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惨叫，竟直接被那一剑劈得消散开来，只留下一小滩污浊的粘液和一股更难闻的气味。

剑光收敛，持剑之人翩然落地。

那人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他脸上带着一个遮住下半张脸的普通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和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军人般的刻板，偏偏又融入了几分江湖客的随性。

正是易容改装后的沈听澜，或者说，捉妖师李四。

张三（江人年）：“……”

他的开场白，他的表演，他的首秀！就这么被截胡了？！

地上的更夫连滚带爬地道谢：“多谢侠士！多谢侠士救命之恩！”

李四（沈听澜）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低沉陌生：“举手之劳。京城近来不太平，夜深勿行窄巷。”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站在巷口的张三。

张三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有点不爽，但面上还是挤出一个江湖同道般的笑容，走上前拱了拱手：“兄台好身手啊！剑快如电，佩服佩服！”

李四（沈听澜）看着他，眼神在他那身明显不合身、甚至蹭了点墙灰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才回礼道：“过奖。阁下也是同道中人？”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勉强算是吧，混口饭吃。”张三嘿嘿一笑，努力让自己的表现像个油滑的底层捉妖师，“在下张三，刚来京城不久，没想到兄台手脚这么快，让我连口汤都没喝上，哈哈。”他试图用玩笑掩饰刚才的尴尬和被抢怪的郁闷。

“李四。”沈听澜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张三……他倒是会取名字。

“李四？”张三眨眨眼，差点笑出声来，“嘿！这名字好！跟我张三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他心想这哥们看着挺酷，名字怎么比我的还敷衍？

李四（沈听澜）没接这话茬，只是问道：“张兄似乎对此地不甚熟悉？”

“啊，是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张三叹了口气，开始即兴发挥，努力塑造一个落魄捉妖师的形象，“本来听说京城富贵之地，妖魔鬼怪也该油水足点，结果来了才发现，竞争激烈啊，活儿难找，饭都快吃不上了……”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这位“李四”，觉得这人虽然冷了点，但身手是真不错，而且莫名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如果能搭个伴，似乎也不错？至少安全有保障。

李四（沈听澜）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张三那双过于白净、一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的手上，又很快移开。“京城确非易居之地。”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气，“我对此地还算熟悉。若张兄不介意，或许可同行一段？”

张三（江人年）心中一喜：上钩了！

但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惊喜：“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李兄？我们才初次见面……”

“无妨。”李四的声音依旧平淡，“捉妖师一行，本就该相互照应。况且，”他目光扫过那摊正在缓慢蒸发的妖物残留物，“近来京城似有异动，多个人，多份力。”

“哎呀！李兄真是仗义！”张三立刻顺杆爬，脸上笑开了花，“那小弟我就却之不恭了！以后还请李兄多多关照！”他心里乐开了花，不仅找到了个强力保镖，还能近距离观察这个看起来很有趣的同行，简直一举两得！

于是，大胤王朝尊贵的国师大人，和他一心想要“躲避”的永乐卫统领，就这样以“张三”和“李四”的身份，在这弥漫着淡淡妖秽气味的暗巷之中，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街头会师。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张三还在那喋喋不休：“李兄你是不知道，我刚才远远就感觉到那股妖气了，正想拿出我祖传的宝贝符箓大展身手呢，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哎，你刚才那招叫什么？帅得很啊！能不能教教我？我可以用我的独家符箓跟你换……”

李四（沈听澜）大部分时间沉默地走着，偶尔极其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嗯。”“谬赞。”“家传剑法，不便外传。”

但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身边那个活力满满、话痨不断的“张三”身上。

看着他因为一点小事就眉飞色舞，看着他努力装出老江湖的样子却总露出破绽，看着他眼底那份与“国师”身份截然不同的、鲜活的狡黠和好奇。

面具之下，沈听澜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这条路，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而江人年，完全沉浸在扮演“张三”和新结识一位酷哥同行的快乐中，暂时将“沈听澜”和“闭关”统统抛在了脑后。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次溜出宫，或许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以为的“初遇”，是某人精心策划的“守株待兔”；他以为的“缘分”，是某人不动声色的“请君入瓮”。

甜美的陷阱，往往披着偶然邂逅的外衣。

夜还很长，他们的“同行”之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