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微弱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什么。自称“张三”的江入年心情大好，虽然首秀被抢，但白得一个看起来超厉害的临时搭档，这波不亏！他肚子里那点“江湖经验”和“捉妖理论”正愁没地方卖弄呢。

“李兄李兄，”江入年凑近了些，试图套近乎，“你看这天色已晚，妖魔鬼怪最是活跃，你我二人既然同行，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从长计议？比如……探讨一下京城最近的‘异动’？”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对事业的专注，而不是对免费保镖和可能包吃住的期待。

李四（沈听澜）侧头看他一眼，面具下的目光沉静如水，似乎能看透他所有小心思。他略一沉吟，道：“可。前方不远有家通铺，便宜，也常有三教九流聚集，消息灵通。”

“通、通铺？”江入年（张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想象中的破旧小旅店至少也得是个单间吧？和一群大老爷们挤大通铺？他这娇生惯养（并不是）的国师身板有点接受不能。

“怎么？”李四的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无波，“张兄不是言道‘囊中羞涩’？通铺最为经济。还是说……张兄另有高见？”

“没！完全没有！”江入年立刻否认，硬着头皮跟上，“经济好！经济实惠才是我们这种漂泊人士的首选！就通铺！体验生活嘛，呵呵，呵呵呵……”他在心里泪流满面，开始疯狂呼叫系统：‘伯仙！伯仙！有没有什么隔音防臭防打鼾的一次性结界！便宜点的！’

【宿主，根据您的积分余额和当前扮演角色‘贫穷捉妖师张三’的设定，推荐您忍一忍。或者，您可以尝试抱紧您身边这位‘李四’大佬的大腿，看他气场，说不定能包个单间？】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

‘要你何用！’江入年愤愤。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江入年为了缓解（自己单方面的）尴尬，又开始找话题：“李兄，你一看就是老京城了哈？对这地界儿门儿清啊。不像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

“嗯。”李四的回答言简意赅。

“李兄你这身手，绝对是这个！”江入年竖起大拇指，“刚才那剑，快准狠！灵力也纯正！敢问师承何派啊？”他试图打探底细。

“家学。”李四依旧惜字如金。

“家学啊，厉害厉害……那李兄你主要在哪片活动？业务范围是？”江入年不屈不挠。

“随处。看心情。”

江入年：“……”这天没法聊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这是大佬，是保镖，是饭票（可能）！他努力挤出笑容：“李兄真是……性情中人，哈哈。”

就在江入年快要词穷时，李四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气氛：“张兄似乎……不常风餐露宿？”

江入年心里一咯噔，面上却强装镇定：“哎，谁说的？我们捉妖师这行，不就是天为被地为席？习惯了习惯了！”他故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刚刚翻墙蹭的），“就是京城地界贵，日子难点。”

李四的目光在他拍灰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那动作过于随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绝非常年摸爬滚打之人会有的习惯。他缓缓道：“是吗。我看张兄手很干净，不像常做粗活。”

江入年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干笑两声：“这个……个人习惯，个人习惯！我比较爱干净，捉妖前都得净手，以示对祖师爷的尊敬！”他暗自庆幸夜色够浓，应该看不清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原来如此。”李四的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没有再追问，这让江入年悄悄松了口气。

又走了一段路，一家挂着破旧灯笼，写着“悦来客栈”招牌（看起来一点也不令人喜悦）的小店出现在眼前，门口歪歪扭扭地挂着一个木牌，写着“廉价通铺，一晚十文”。

“到了。”李四率先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狭小而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汗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食物混合气味。几个看起来像是脚夫或者落魄行商的人正围着一盏油灯低声交谈，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掌柜的是个眼皮耷拉的老头，正打着瞌睡。李四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掌柜，两個位置。”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特别是看到江入年那身虽然旧但料子似乎还不错的衣服（毕竟是国师私服，再旧也是好料子）时，微微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道：“通铺没了，就剩一间下房，小了点，两张板床，一晚上三十文。”

江入年一听不是大通铺，眼睛瞬间亮了，还没等他开口，李四已经干脆地点头：“可以。”

他拿出钱袋，数了三十文钱放在柜台上。动作自然流畅，丝毫没有让江入年分摊的意思。

江入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穷（装的），但让人全包了好像也不太好：“诶，李兄，这怎么行，我这……”

“无妨。”李四打断他，拿起掌柜递过来的简陋钥匙（其实就是个木牌），“初来乍到，算我为你接风。”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江入年愣了一下。这哥们……外表看着冷冰冰，其实还挺仗义？

“那就……多谢李兄了！”江入年从善如流，心里给这位“李四”贴上了“面冷心热好人”的标签。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果然极其狭小，除了两张硬板床和一张歪腿桌子，几乎再无他物。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对江入年来说，这比想象中臭气熏天、鼾声震天的大通铺已经好上一万倍了！

“哎呀，总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江入年夸张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床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李四关上门，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下半张脸。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薄唇，与他深邃的眼眸极为相配，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难掩其本身那种冷峻的气质。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江入年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不少。这个人，做事似乎总是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让人信赖的气场。

“李兄，你刚才说京城近来有异动，具体是指什么？”江入年决定聊点正事，展现一下自己“专业”的一面，“我一路走来，感觉妖气是比别处重些，但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精怪。”

李四转过身，背靠着窗沿，看向他：“近半月，城内发生了数起精怪伤人事件，虽未出人命，但频率异常。伤人之物……形态不一，但都异常躁动，不像寻常精怪习性。”

“哦？”江入年来了兴趣，摸着下巴（模仿自己当国师时思考的样子），“形态不一，却都异常躁动？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或者……污染了？”他想起自己在宫中古籍上看过的记载。

李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有可能。官府和寻常捉妖师大多当作独立事件处理，未深究联系。”

“那是他们水平不行！”江入年立刻挺起胸膛，开始吹嘘（半真半假），“不瞒李兄，我行走江湖多年，处理过的诡异事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种连环事件背后必有源头！找到源头，才能一劳永逸！”他完全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还是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新丁。

李四看着他神采飞扬、努力自夸的样子，面具上方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但很快又敛去。他配合地点点头：“张兄见多识广。既如此，明日可有兴趣一同探查一番？”

“当然有兴趣！”江入年一拍大腿（拍完暗暗吸气，真疼），“为民除害，乃我辈职责！更何况能与李兄这样的高手同行，定然事半功倍！”他顿了顿，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李兄，咱们这……合作办案，收益怎么算？五五开？”虽然他主要是为了躲清静和玩，但“张三”的人设不能崩，得惦记着赚钱吃饭。

李四似乎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现实”问题问得怔了一下，随即眼底那丝笑意又浮了起来：“你找到的，归你。我找到的，归我。共同找到的……再说。”

“公平！相当公平！”江入年满意了，这位李四兄弟果然上道！

夜渐深，两人简单洗漱后（江入年无比怀念宫中的温泉），各自躺上了硬邦邦的板床。

油灯吹灭，房间里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更梆声，以及……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江入年有点睡不着。一方面是因为床板太硬硌得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居然和沈听澜的替身（他自认为的）永乐卫统领（他并不知道）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虽然对方现在是以“李四”的身份。

这感觉有点奇妙，又有点刺激。他偷偷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另一张床上的人。

李四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身体挺拔地躺着，连睡姿都带着一种克制和规矩。模糊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入年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李四，虽然沉默寡言，但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可靠。武功高，不小气，还有点……嗯，好看。比起宫里那个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国师大人请自重”、“国师大人该批公文了”的沈听澜，简直好上一万倍！

“要是沈听澜那家伙有李四一半好相处就好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旁边床上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背后，停留了许久许久，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丝无奈的、极温柔的微光。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消散在夜空中。

第二天一早，江入年是被窗外嘈杂的市井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习惯性地想喊宫人伺候洗漱，却在看到眼前简陋的房间和硬板床时瞬间清醒。

对了，他现在是捉妖师张三，住在悦来客栈的下房，还有一个临时搭档叫李四。

他转头看向另一张床，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没人睡过一样。

“起这么早？”江入年嘀咕着，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在响，“这板床……真是体验生活过头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四走了进来。他已经戴好了面具，手里拿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

“醒了？买了早点。”李四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吃完我们去城西看看，昨晚那边似乎有异常动静。”

食物的香气瞬间勾起了江入年的馋虫。他凑过去一看，是几个肉包子和两碗豆浆。

“李兄！你真是个大好人！”江入年感动极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唔…好吃！多谢李兄！”

李四看着他毫无防备、吃得香甜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对了，李兄，你昨晚睡得好吗？那床板硬得我腰疼。”江入年一边吃一边抱怨。

“尚可。”李四回答，“习惯了。”

“唉，你们这些常年在外奔波的就是不一样。”江入年由衷感叹，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也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一员。

很快吃完早饭，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白天的京城与夜晚截然不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机活力。

江入年像是出了笼的鸟儿，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在摊子前看看这个，一会儿又凑热闹似的听听别人聊天，还得努力维持自己“见过世面”的捉妖师人设，憋得有点辛苦。

李四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建筑，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但又总能及时将快要撒欢跑远的“张三”道友拉回身边。

“张兄，专注。”第N次把注意力被糖人摊子吸引走的江入年拉回来时，李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

“哦哦，好的好的。”江入年连忙收敛心神，压低声音道，“我这是在观察民生，体察妖气！对，体察妖气！李兄，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妖气没发现，发现张兄似乎对糖人很感兴趣。”

江入年：“……” 被拆穿了！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童心未泯，童心未泯嘛……哎！李兄你看那边！”他忽然指着前方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口，“那里好像有残留的阴气！”

李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确实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寻常的气息。他点点头：“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向那条巷子。越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明显。巷子深处，几个百姓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面带忧色。

“造孽啊……老王家的狗昨晚还好好的，早上就发现被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