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家了?官府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不会是闹……闹那啥了吧?”
江入年和李四对视一眼,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只见墙角躺着一只大黄狗的尸体,干瘪枯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只有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这是……”江入年蹲下身,仔细查看,眉头皱了起来,“不像寻常精怪所为,倒像是……某种毒物?”
李四也蹲了下来,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轻轻拂过那孔洞附近,感受着残留的气息。他的脸色微微凝重:“有尸毒的气息,但……又混杂着很强的怨念。”
“尸毒加怨念?”江入年摸着下巴,“难道是尸妖?或者……炼尸的一种?”他看向李四,“李兄,你怎么看?”
李四沉吟片刻,道:“不像自然形成的尸妖。倒像是……被人为炼制操控的。”
“操控?”江入年一惊,“有人在京城里炼尸?还用炼出来的东西害这些家畜?”这胆子也太大了!
“目前只是猜测。”李四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忧心忡忡的百姓,“需要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两、两位侠士……你们是不是……能处理那种东西?”
两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色苍白的年轻妇人正紧张地看着他们。
江入年立刻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这位大嫂,不必害怕。我们确实是捉妖师,专门处理这类邪祟之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妇人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俺……俺家男人前几天晚上打更回来,也说在城西乱葬岗那边看到一个黑影,晃晃悠悠的,不像活人……还、还对着他笑了一下,把他吓得不轻,病了好几天……俺觉得,跟这狗的事儿可能有关……”
乱葬岗?黑影?
江入年和李四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多谢大嫂告知。”李四沉声道,“我们会去查看。”
离开巷子,江入年摩拳擦掌:“乱葬岗?这地方一听就有大线索!李兄,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探一探?”
李四看着他兴奋中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点了下头:“好。白天先准备些东西。”
“需要准备什么?黑驴蹄子?糯米?桃木剑?黑狗血?”江入年如数家珍地报出一堆民间传说中对付僵尸的东西。
李四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才道:“……张兄,对付炼尸,寻常辟邪之物效果有限。需以蕴含纯阳灵力的符咒或兵器破其核心。”
江入年:“……哦。”差点忘了,这不是话本传说,这是真有妖魔鬼怪的世界,得用灵力说话。他赶紧找补,“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考考你!看来李兄果然是行家!”
李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戳穿他:“先去买些朱砂和黄纸吧。张兄既是捉妖师,画符定然不在话下。”
江入年:“!!!” 糟了!吹牛吹过头了!他当国师是观星演卦、批阅奏章(假的)、忽悠皇帝(真的),画符捉妖那是专业道士的活儿,他虽然会点理论,但实践起来……效果随缘啊!
看着李四似乎等着他露一手的样子,江入年硬着头皮道:“当、当然!画符是我强项!包在我身上!走,买材料去!”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江入年都在客栈房间里对着黄纸朱砂“施展才华”。李四则抱臂站在窗边,看似看着窗外,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那个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画废了一张又一张黄纸的“张大师”身上。
只见江入年屏气凝神,蘸饱朱砂,手腕悬空,气沉丹田……然后落笔——画出了一张歪歪扭扭、灵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辟邪符。
“呃……热身,这是热身。”江入年干笑着把废符团成一团扔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纸。
李四默默地转回头,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最终,在浪费了无数张黄纸后,江入年终于成功绘制出了几张勉强能用的驱邪符,灵力虽然不算强劲,但至少符文是正确的。他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大功告成!李兄,你看看,这品质如何?”
李四走过来,拿起一张符箓仔细看了看,点头评价:“形已具,神略欠。初学者而言,尚可。”
江入年:“……” 谢谢您这么委婉的评价哦!
他不服气道:“哼,待会儿到了乱葬岗,你就知道我这符的厉害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西乱葬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荒草萋萋,枯木嶙峋,偶尔有乌鸦的啼叫划过寂静的夜空,令人毛骨悚然。
江入年紧了紧衣领,虽然有点怂,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手里捏着自己下午画的符,左右张望:“李兄,你说那玩意儿会出来吗?”
跟在他身边的李四则镇定得多,他手握剑柄,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感知着空气中的能量流动:“阴气很重,小心些。跟紧我。”
“哦。”江入年下意识地往李四身边靠了靠。
又往深处走了一段,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浓重起来,气温也下降了不少。突然,李四脚步一顿,低声道:“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浓雾中,一个僵硬、扭曲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它身上穿着破烂的衣物,皮肤青黑,双眼空洞,嘴角咧到一个诡异的弧度,正是不久前那妇人口中描述的样子!浓郁的尸臭和怨念扑面而来。
“哇靠!真来了!”江入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符箓扔了出去!
“急急如律令!破!”
那符箓轻飘飘地飞到炼尸身上,闪了一下微弱的金光,“啪”地一下,没了动静。反而像是激怒了它,它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朝两人扑了过来!
“……”江入年:“李兄!它不怕我的符!”
李四早已拔剑出鞘,将他往身后一拉:“退后!”
剑光再次亮起,比昨夜更加凌厉,带着灼热的纯阳灵力,精准地刺向炼尸的心脏部位!那炼尸似乎感知到危险,竟僵硬地扭身躲开,挥舞着利爪抓向李四!
“小心!”江入年惊呼。
李四身形灵活地避开,剑势一变,横削而去!剑锋与炼尸的利爪相撞,发出金石交击之声!显然,这炼尸比昨晚的食秽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江入年在旁边看得心急,自己的符不管用,上去肉搏肯定是送菜。他忽然灵机一动,想起自己国师的身份——虽然不能暴露,但他调动灵力的法门是正统的啊!
他迅速掐诀,试图凝聚周围的天地灵气,口中念念有词(这次是正经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随着他的咒语,一道淡淡的、却远比他那符箓纯正柔和的金光自他手中绽放,如同一个护罩,瞬间笼罩向李四和那炼尸!
这金光似乎对炼尸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它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上冒出滋滋的黑烟,发出痛苦的嘶嚎!
李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手下毫不停顿,抓住这个机会,长剑如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了炼尸的心口!
炼尸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地腥臭的污血和碎肉,一颗散发着浓郁黑气和怨念的黑色珠子滚落在地。
战斗结束,周围恢复了死寂。
李四还剑入鞘,走到那颗黑色珠子前,用剑尖拨弄了一下,眉头紧锁:“果然是有人炼制操控的尸丹。”
他说完,转头看向还保持着施法姿势、脸色有些发白的江入年(调动灵力对他这身体来说还是有点吃力),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张兄刚才所用的……似乎是极为正宗的金光神咒?并非寻常野路子捉妖师所能掌握。”
江入年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用力过猛,露馅了!
他赶紧散去灵力,打了个哈哈:“这个……哎呀,谁还没点奇遇呢是吧?早年遇到个老道士,看我有缘,教了我几手保命的真本事!嘿嘿,嘿嘿嘿……”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李四。
李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是弯腰捡起那颗尸丹,用符纸包裹好收起:“此事背后恐有蹊跷,需从长计议。先离开这里。”
“好好好,先离开!”江入年忙不迭点头,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回去的路上,江入年格外安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李四继续追问金光咒的事。但李四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沉默地走着。
直到快到客栈门口,李四才忽然开口:“张兄。”
“啊?在!”江入年一个激灵。
“无论你有何奇遇,是何来历,”李四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既同行,我便信你。只是……莫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江入年愣住了,抬头看向李四。对方的目光透过面具,沉静而认真,没有丝毫试探或怀疑,只有纯粹的……关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夹杂着一点点心虚和愧疚。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点头:“嗯!我知道!李兄你也是……你功夫好,但也得小心!”
李几似乎轻笑了一声,极低极淡,仿佛是他的错觉:“好。”
两人回到客栈房间,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经历了并肩作战(虽然主要是李四在战)和刚才那番话,某种无形的信任和默契正在悄然滋生。
“接下来怎么办?”江入年主动问道,“这尸丹……”
“我会想办法查一下这尸丹的来历。”李四道,“炼制此物之人,必然在京城某处设有法坛。张兄今日消耗不小,先好好休息。”
经他这么一说,江入年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也不再逞强:“好吧。那有消息随时叫我!”
这一晚,江入年睡得格外沉。或许是因为累了,或许是因为……知道旁边床铺守着的那个人,无比可靠。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入梦乡后,旁边床上的李四悄然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落,映照出他指尖一枚小巧的、刻着永乐卫特殊纹样的令牌。他对着令牌低语了几句,内容正是关于今晚的发现和调查尸丹来源的命令。
结束传讯,他收起令牌,回头看向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微微打起了小呼噜的江入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温柔。
“金光神咒……奇遇……”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撒谎都撒不圆。”
他走到江入年床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好好睡吧,‘张三’道友。”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路还长,我……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