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下房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偶尔随着灯花的爆裂轻轻摇曳。
江入年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虽然身体疲惫,但脑子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翻来覆去都是白天那惊心动魄的发现和李四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龙气……渎龙兵器……赵谦一个吏部侍郎怎么敢?”他小声地嘟囔,翻了个身,面朝李四的方向。另一张床上,李四呼吸平稳,似乎早已入睡,侧脸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可江入年知道,这人绝对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永乐卫统领……他脑子里又闪过李四那利落得不像话的身手,还有渡过来那股温和纯正、绝非普通捉妖师能有的灵力。
“系统,”他在心里哀嚎,“九十的怀疑度!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在看戏呢?”
【宿主,根据行为模式分析,目标人物‘李四’(沈听澜)对您的纵容度远高于警惕度。建议您不必过度焦虑,顺其自然发展或可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但内容却让江入年更麻了。
“惊喜?是惊吓吧!万一他觉得我戏弄他,把我抓起来怎么办?我可是‘已死’的国师!”
【根据数据库言情小说套路,此种情况发展为‘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可能性为57.8%,发展为‘强制爱’的可能性为……】
“停停停!打住!”江入年赶紧打断系统的危险发言,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不想听!”
他这边内心戏汹涌澎湃,另一张床上的沈听澜(李四)眼睫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身边那人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凝滞,显然内心极不平静。他几乎能猜到那小国师在纠结什么。
果然还是……吓到了?或者,在琢磨怎么继续编?
沈听澜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柔软。看他平日里端着国师的架子,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壳子底下竟是这般……鲜活又笨拙的模样。骗个人都漏洞百出,偏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坏。
至少,比那个高高在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的国师大人,要真实可爱得多。
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决定不再“听”下去,免得那小国师自己把自己纠结死。
不知过了多久,江入年总算在纷乱的思绪和系统时不时的“鼓励”(恐吓)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江入年是被窗外隐约的喧闹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李四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边擦拭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刀刃寒光凛冽,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李兄,早啊。”江入年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李四(沈听澜)头也没抬,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收拾一下,吃完早饭我们去乱葬岗。”
“哦……啊?”江入年瞬间清醒了大半,垮下脸,“真去啊?”虽然昨天答应了,但一想到那地方的阴森环境,他还是有点发怵。主要是,他现在灵力时灵时不灵,很没有安全感。
“嗯。”李四收刀入鞘,发出清脆的一声,“炼尸之事若不解决,恐有更多无辜者受害。且其可能与赵府之事关联,线索不能断。”
道理他都懂……江入年苦着脸下床洗漱。
早饭是李四从外面买回来的,简单的清粥小菜,外加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江入年化悲愤为食欲,啃包子啃得格外用力。
“慢点吃。”李四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递过去一杯水,“没人与你抢。”
“唔唔……”江入年含糊地应着,接过水灌了一口,好不容易咽下去,才道,“李兄,咱们白天去乱葬岗,那玩意儿……不会出来吧?”
“炼尸属阴,白日阳气盛,其力量会受到压制,多半潜伏不出。我们主要是去搜寻线索,而非正面交锋。”李四解释道,语气平稳,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那就好那就好。”江入年松了口气,又拿起一个包子,“搜索我在行!我眼神好使!”虽然灵力不行,但作为曾经的高手,五感六识还是比普通人强不少的。
李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但愿如此”。
江入年:“……”又被鄙视了!
两人吃完饭,便退了房,出了城门,再次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白天的乱葬岗比起夜晚,少了几分阴森诡谲,多了几分荒凉破败。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木照下来,并不能带来多少暖意,反而显得那些歪斜的墓碑和散落的枯骨更加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土和霉味,偶尔有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
“分头找找看,有无特殊印记、符箓残留、或者……新翻动的泥土。”李四(沈听澜)环视四周,冷静地分配任务,“保持距离,勿要离我太远。”
“明白!”江入年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勘查起来。
他学着李四的样子,凝神感知。虽然灵力不济,但基础的望气术还是能用的。他眯着眼睛,努力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各种气息——死气、怨气、杂乱的阴气……
“李兄!”过了一会儿,江入年似乎有所发现,压低声音喊道,“这边!这块墓碑后面的气息有点不对劲!”
李四立刻闪身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半倒的石碑,后面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周围的泥土颜色似乎比旁边的要深一点,像是被什么浸染过。
“有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很奇怪的香料味。”江入年抽了抽鼻子,肯定地说,“虽然很淡了,但绝对有!”
李四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微凝:“是黑檀香混合了某种兽血,常用于一些邪异的祭祀或炼化仪式。”
他拨开表面的浮土,下面隐约露出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勾勒出一个扭曲的、非符非文的图案。
“就是这个!”江入年指着那图案,“气息就是从这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是聚阴引煞的邪纹。”李四的声音冷了几分,“看来,那炼尸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人刻意在此布阵炼化。此处地势低洼,阴气汇聚,确实是炼尸的‘好’地方。”
“果然是人祸!”江入年愤愤道,“为了炼这种邪物,真是丧尽天良!”
“仔细找找,看周围还有没有类似的标记,或者脚印之类。”李四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
两人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果然又发现了两三处类似的、更隐蔽的邪纹标记,似乎构成了一个简易的阵法。还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尺寸不大,像是属于同一个人。
“看来,那炼尸者近期还来过此地,加固或者检查阵法。”李四分析道,“根据脚印方向和深浅,他/她离开的方向是……城里。”
“又是城里?”江入年皱眉,“会不会就是赵府的人?”
“极有可能。”李四点头,“两件事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炼尸汲取的精气,或许正是用来滋养那渎龙兵器的阴邪之气。”
线索似乎渐渐串联了起来,背后隐藏的阴谋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两人专注于分析线索时,江入年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在寂静的乱葬岗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江入年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捂住肚子:“呃……早上吃少了……”
李四(沈听澜)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一瞬。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正午。
“先回城吧。”他淡淡道,“线索收集得差不多了。守株待兔也需要力气。”
“好好好!”江入年忙不迭点头,只要不让他继续待在这么个地方饿肚子,怎么都行。
回城的路上,江入年还在为刚才的尴尬耿耿于怀,试图找补:“其实我平时没那么容易饿的,主要是今天动脑子了,消耗大!”
“嗯。”李四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