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轻轻摇曳,一如江入年此刻七上八下的心境。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试图用微凉的液体压下喉咙里的干渴和脸上莫名的燥热。那块糖糕的甜味似乎还残留在舌尖,混合着方才乱葬岗上冰冷土壤和腐朽的气息,以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柔软微凉的触感。
疯了,真是疯了。江入年在心里唾弃自己,不过是个意外碰撞,怎么就跟刻在脑子里似的挥之不去?尤其李四还表现得如此平静,更衬得他自己像个胡思乱想的傻瓜。
沈听澜(李四)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制茶杯边缘,目光偶尔掠过对面那恨不得把脸埋进杯子里的人,将他所有的窘迫和不安尽收眼底。
像只受惊后又被顺了毛,却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观察四周的小动物。有趣得很。
他想起唇上那一瞬间的柔软触碰,以及对方惊慌失措瞪圆了的眼睛,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确实……是个意外的惊喜。虽然磕得有点疼。
“那个……李兄,”最终还是江入年先憋不住了,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找了个安全的话题,“炼尸解决了,赵府那边……你那位衙门的朋友,有消息了吗?”
沈听澜收回思绪,语气平稳:“尚未。监控赵府非一日之功,且对方行事谨慎,背后牵扯可能极深,需耐心等待时机。”
“哦……”江入年点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只要不提刚才的事,聊什么都行,“那我们接下来……?”
“暂且按兵不动。”沈听澜道,“炼尸被毁,幕后之人定然知晓已被人盯上,要么会更加隐蔽,要么……会有所行动。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他顿了顿,看向江入年:“倒是张兄,方才灵力消耗不小,需好生调息恢复。”
又来了!又关心他的灵力!江入年头皮一紧,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休息一晚就好了!真的!我恢复能力可快了!”他可不敢让这位大佬真来“探讨”怎么调息。
沈听澜看着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猫似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早些休息吧。”
“好好好!休息!李兄你也早点休息!”江入年如蒙大赦,立刻放下杯子,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自己的床铺,和衣躺下,面朝墙壁,一副“我已经睡着了谁都别打扰我”的架势。
沈听澜看着他那僵硬的背影,摇了摇头,吹熄了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缝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人的感官似乎变得格外敏锐。江入年能清晰地听到另一张床上传来的、沈听澜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对方身上的那种冷冽干净的气息,与他记忆里某种模糊的印象隐隐重叠。
他紧闭着眼睛,努力数羊,试图让自己快点入睡,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乱葬岗的画面、炼尸的嘶吼、那个意外的吻、李四深邃的眼睛、糖糕的甜味……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旋转。
【宿主,您的心率过高,建议进行深呼吸平复情绪。】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闭嘴!还不是因为你!’江入年在心里咆哮,‘什么暧昧爆表!什么乐见其成!都是你胡说八道!’
【本系统基于数据分析得出结论。目标人物并未对您的意外接触表现出厌恶或排斥,反而好感度有所提升,且持续关注您的状态。根据人类行为学,此为‘感兴趣’的表现。】
‘那、那也可能是他觉得我好玩!像看个笑话!’江入年嘴硬,心里却因为系统的话泛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可能性存在。但根据其对您的纵容度及保护行为分析,‘视为有趣所有物’及‘潜在发展对象’的可能性更高。宿主,您是否心跳加速,脸颊发热?】
江入年:‘……’ 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他内心与系统激烈辩论,试图否认一切的时候,隔壁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沈听澜似乎翻了个身。
江入年立刻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假装自己已经睡熟。
然而,沈听澜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在一片寂静中,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张兄。”
江入年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忍住应声,赶紧死死咬住嘴唇。
“睡了吗?”沈听澜又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入年继续装死,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绵长。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无奈?
“今日之事,多谢。”沈听澜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并不是非要他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语,“若非你最后那道金光,不会如此顺利。”
江入年愣住了。大佬……这是在夸他?而且是在他“睡着”之后?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虽然灵力不济,但临危不乱,反应尚可。”沈听澜继续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只是对敌经验欠缺,易自乱阵脚,还需历练。”
江入年听得心情复杂,一方面被夸了有点小窃喜,另一方面又被指出了缺点有点小郁闷,更重要的是——大佬你怎么还不睡啊!干嘛对着一个“睡着”的人说这些!
“至于那个意外……”沈听澜顿了顿。
江入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果然还是要提吗!
“……不必挂怀。”沈听澜的声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江湖儿女,偶有意外实属平常。我并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