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传下来时，教室里的叹气声像被踩扁的气球，嘶嘶拉拉泄着气。大多分数刚在 72 分及格线边上打了个滚，红笔写的数字蔫巴巴趴在卷面上，看得人眼皮发沉。

陈琳捏着自己的卷子，指尖把 “81” 那两个字磨得快要看不清。她飞快扫过错题，一道应用题的步骤被红笔圈了三圈，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明明考前刷到过类似的题型……” 她咬着笔头嘟囔，笔杆上的橡皮都被啃出个小坑，“早知道摸底考这么凶，我暑假就不该抱着冰西瓜追完一整部剧。”

她突然把卷子往桌肚里塞，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 仿佛这样能把分数看高几分。“我妈要是瞧见这分数，非把我藏在枕头下的漫画书全没收不可。” 陈琳揪着衣角，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响，“她上周还说呢，高中第一次考试得考到 90 分以上，不然……”

话音未落，后排传来 “咚” 的一声，有人把卷子拍在桌上：“73 分！我爸准得让我把错题抄到后半夜！” 陈琳的肩膀猛地缩了缩，飞快把卷子折成小方块，塞进书包最底层，像是这样就能把 81 分藏起来。

她拽了拽林霁禾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忽闪忽闪：“等会儿放学要是撞见我妈，你可得帮我打掩护啊，就说今天光领新书了，没考试，好不好？” 说罢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活像只生怕被主人发现偷藏零食的小仓鼠。

林霁禾看着几乎写满的试卷，心里忽然有点踏实。徐老师拿着批改好的试卷走进来，念分数的声音像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直到念到她的名字：“林霁禾，110 分，全班第一。”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110？这卷子我能及格都谢天谢地了。”

“她是不是提前知道题啊？也太厉害了吧。”

徐老师示意她上台：“跟大家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吧。”

林霁禾攥着试卷走上讲台，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最后冒出一句：“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家可以向我学习。”

话音刚落，台下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这姐们儿够飒啊！”

“我喜欢这个性格！”

林霁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匆匆鞠躬下台，刚坐下就捂着脸哀嚎：“我刚才是不是脑子抽了？”

陈琳笑得直不起腰：“有点，但超酷的！你果然像你说的那样，波澜不惊。”

“……” 她绝望地趴在桌子上，“你就当没见过我。”

课间休息时，陈琳拿着错题本过来请教，听完林霁禾的讲解，忍不住惊叹：“你暑假是不是请家教了？教得也太好了吧，这些题居然都讲过。”

林霁禾想到李岁屿那张欠揍的脸，撇嘴道：“算是吧…… 不过他长得丑，脾气差，还特爱装逼。”

陈琳一脸茫然：“啊？”

“没什么，” 她赶紧转移话题，剥开一颗橘子塞进嘴里，“主要是我聪明。”

等到下课铃响，林霁禾摸出手机，点开和李岁屿的聊天框，发了个下跪的表情包，然后噼里啪啦打字：

-[跪]

- 超级无敌大帅比李岁屿

- 你太厉害了

- 有你真好

- 你就是我男神！！！

没几秒，对方回了过来：

- 再发疯拉黑你。

林霁禾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 110 分的试卷上，那些红色的对勾像是在跳舞。她忽然觉得，这个高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放学时，她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李岁屿。他背着书包站在香樟树下，校服领口别着支钢笔，光影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考得怎么样？” 林霁禾跑过去问，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橘子糖。

“还行。” 他语气淡淡的，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递给她，“给你。”

林霁禾接过苹果，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了下似的赶紧缩回手：“谢啦。” 她把苹果往书包里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徐老师跟我们班说，一班有个叫李岁屿的，是中考状元，让我们多向你学习呢。”

李岁屿挑眉：“哦？那你怎么说？”

“我说，” 她仰起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

“哦？我教的？” 他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少年身上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进林霁禾的鼻腔。

“不然呢？” 她强装镇定地别过脸，“你暑假给我讲了那么多题，算半个家教了。”

李岁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眼底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亮。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霁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前走，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被无限拉长了 —— 那些被蝉鸣填满的午后，那些带着橘子味的汽水，还有眼前这个毒舌又心软的少年，都成了最珍贵的宝藏。

“明天早上还一起上学吗？” 她小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看心情。” 李岁屿迈开长腿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过你要是起得够早，说不定能等到我。”

林霁禾赶紧追上去，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晚风吹起她的校服裙摆，带着橘子糖的甜味，她看着李岁屿的背影，忽然觉得，十六岁的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