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当天的阳光把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晒醒了，林霁禾叼着半片面包冲下楼梯，书包带子在身后甩出好看的弧度：“妈，魏叔，我走啦！”

林慧从阳台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刚收的校服：“路上注意车，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 她含糊地应着，嘴里的面包渣差点喷出来，跑到李岁屿家楼下时，正好撞见他推开单元门。

她提前两天收到了课本和新校服。

林霁禾指尖划过校服领口的红黑拼色，指尖下的布料挺括，不像旧校服的粉白棉布总爱起皱。她对着穿衣镜系上最上面的扣子，红黑条纹在颈侧形成利落的边角，比旧校服那圈软乎乎的蕾丝领多了几分锐气，连带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都好像清俊了些。

旧校服的粉白总让她觉得像颗没熟透的水蜜桃，跑起来裙摆晃得太欢，藏不住偷偷在口袋里攥皱的糖纸。可这件新校服不一样，白色的衣身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光，红黑袖口箍在手腕，露出的小臂线条比以前清晰，抬手时，袖口不会再滑下来遮住半只手 —— 好像这样，就真能握住点什么更稳重的东西。

她转身时，衣摆扫过床沿，带起一阵风。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弱了些，风里裹着秋意，吹得校服后领轻轻贴在背上。林霁禾看着镜中那个穿红黑拼色校服的身影，忽然觉得肩上的布料都沉了几分，不是重量，是种说不清的郑重。就像小时候偷偷试穿妈妈的高跟鞋，此刻的新校服，也藏着点对 “长大” 的贪心期盼，盼着自己能像这红黑条纹一样，利落、笃定，离那些躲在粉白裙摆后的稚气，再远一点。

少年穿着二中的新校服，白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李岁屿！” 林霁禾原地蹦了两下，校服裙摆扫过脚踝，“看我新校服！是不是比你那件帅？”

李岁屿抬眼扫了圈，嘴角勾起抹欠揍的笑：“看什么？看没长到我肩膀的小矮子？”

“你才小矮子！” 她作势要踹他的小腿，却被他轻巧躲开。李岁屿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新校服别弄脏了，不然你妈又得念叨到晚饭。”

她梳着松松的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软软地贴在颈边，像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脸是小小的鹅蛋形，没什么棱角，看着就温温软软的。皮肤是那种晒不黑的冷白，透着点淡淡的粉，像春日里刚摘的水蜜桃，轻轻一掐似要渗出水来。

眼睛是内双，眼尾微微垂着，平时瞧着清清静静的，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可一笑就不一样了 —— 眼尾弯成月牙，睫毛颤巍巍的，像栖了只小蝴蝶，嘴角还抿着点狡黠的弧度，左边脸颊会露出个浅浅的梨涡，像偷藏了颗糖的小奶猫，乖得让人心里发软，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林霁禾拍开他的手，心里那点气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 初中三年她在私立女校，每次放学路过二中校门，总忍不住往里面瞟两眼，如今总算能跟他一块儿踩着上课铃进校门，连空气里都飘着橘子汽水的甜。

远处传来何阳的大嗓门：“霁禾！岁屿！等等我！”

他背着书包狂奔过来，额前的碎发都跑乱了：“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说好一起走的！”

林霁禾挑眉：“你不是去实验附中吗？跟我们顺道？”

何阳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公交卡晃了晃：“实验附中离二中就三站路，3 路车同站上车，这事儿我跟你们说过八遍了！”

李岁屿慢悠悠地 “哦” 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 “忘了”。

“……” 何阳指着他俩，“你俩真是天生一对，都这么没良心。”

林霁禾踹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 嘴上怼着，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三人并肩走出南巷街。蓝底白字的路牌在晨光里泛着光，林霁禾盯着自己和李岁屿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十六岁的夏天，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 校服领口的红黑拼色比女校的粉白格纹酷多了，连风里都带着点冒险的味道。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进校园时，门口的宣传栏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林霁禾拽着李岁屿的袖子往里挤，被他反手按住后领：“急什么？被踩秃了头我可不负责。”

“那你出去等着！” 她梗着脖子犟嘴，却没挣开他的手。其实她没注意到，李岁屿虽然嘴上嫌挤，脚步却一直跟着她，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挡开那些往前涌的人。

公告栏上的分班表密密麻麻，林霁禾一眼就在（一）班的最顶端找到了 “李岁屿” 三个字。她激动地拽着他的胳膊晃：“李岁屿！你在一班！尖子班哎！”

几乎在同一秒，李岁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七班。”

“啥？” 林霁禾愣了愣，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往后看，果然在七班名单的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隔这么远？” 她怕他误会，赶紧补充，“我是说，离得远挺好，省得你上课打扰我。”

回应她的是声轻嗤，少年的笑声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穿过种满香樟的小广场，教学楼的台阶被阳光晒得发烫。到了楼梯口，林霁禾已经跑上三级台阶，又噔噔噔折回来，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李岁屿，我跟你说，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去七班找我，我罩你。”

李岁屿靠在墙面上，指尖转着书包带玩，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肩上：“哦？那正好，我在学校有十几个仇家。” 他歪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要不我拉个群，让他们放学在小树林等你？怎么样，林大哥？”

“……” 林霁禾转身就跑，“当我没说！” 跑出去老远，还听见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林霁禾敢在李岁屿面前叉腰耍横，把 “我罩你” 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可真要让她跟陌生同学搭话，耳根子能红到脖子根。

你看她对着李岁屿时，梗着脖子放狠话的样子，活像只炸毛的小刺猬，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两口。可转身进了七班教室，陈琳笑着跟她打招呼，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收紧了，回话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颊还悄悄泛了点粉。

说到底，她也就敢在李岁屿面前横。毕竟是从小斗到大的人，熟得能数清对方后颈有几颗痣，放再狠的话也不怕被当真。换成生面孔，她连递个作业本都要在心里排练三遍，生怕语气太冲吓着人，又怕太软显得好欺负 —— 这性子，说外向吧，见了生人能把自己缩成颗鹌鹑蛋；说内向吧，对着李岁屿时，又能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说白了，就是典型的 “窝里横”。只在最熟的人面前撒野，到了新环境，那点咋咋呼呼的劲儿就先收了大半，得等慢慢摸清脾气，才敢把尾巴重新翘起来。

高一（七）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林霁禾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旁边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见她过来，立刻笑着打招呼：“你好呀，我叫陈琳，你呢？”

“林霁禾。” 她放下书包，刚坐稳就听见陈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哎，你知道吗？今天要摸底考，考高一的内容，听学长说超变态的。”

“真的假的？” 林霁禾惊讶地睁大眼睛。

“学校论坛上看的，” 陈琳晃了晃手机屏幕，“准得很，说是要给我们个下马威。”

正说着，班主任抱着试卷走进来，是个留着羊毛卷的女老师，推了推眼镜：“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徐曼。现在发试卷，考 120 分钟，考完当场批改。”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有人拍着桌子喊 “刚开学就来这么狠的”，林霁禾却在拿到试卷的瞬间愣住了 —— 最后那道压轴题，暑假时李岁屿就是这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 “这题懒得解”，最后还是抢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三条漂亮的辅助线。

徐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弯出点无奈的笑意：“哀嚎也没用哦，考完试下午开班会，让你们好好认识新朋友。现在发卷子，抓紧时间。”

试卷像小火车似的从第一排往后传，林霁禾接过卷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前桌女生的指甲，两人相视一笑，带着点 “同是天涯沦落人” 的默契。她捏着黑色水笔转了两圈，习惯性地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 这个小动作还是小时候跟李岁屿学的，他总说 “先看题再动笔，不然像没头的苍蝇”。

扫到最后两道大题时，林霁禾的笔尖顿了顿。这两道题，暑假里李岁屿还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用红笔在她作业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叉：“这都能错？林霁禾你是不是暑假吃太多，把脑子吃锈了？”

她笔尖顿了顿，忽然有点想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试卷上，把那些熟悉的题目照得发亮，像是在替某个毒舌的少年说 “看吧，我教过你的”。

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交卷，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徐老师拿着红笔在讲台上批改，时不时发出 “啧” 的声音，听得底下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