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禾盯着指头上那圈银色的易拉罐拉环，懵了足足三秒。李岁屿这动作太突然，指尖相触时的凉意像电流窜过，等她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佳反驳时机溜走。

“我又没练过，不会开很正常。” 她嘟囔着，试图挽回点颜面，“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耍帅，偷偷练了几百遍。”

李岁屿已经收回手，重新搭回膝盖，侧脸埋在电影的蓝光里，语气淡得像冰镇汽水：“我看起来很闲？”

林霁禾撇撇嘴，低头猛灌了口橘子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涩的甜，像极了身边这人 —— 看着冷淡，细品却藏着说不清的滋味。

电影后半段是密集的枪战戏，“突突突” 的音效震得懒人沙发发颤。大壮他们看得直拍大腿，林霁禾也跟着紧张，手里的汽水不知不觉见了底。散场时何阳掏出副卡牌：“来玩狼人杀？新牌，带闪卡的。”

“困。” 李岁屿往沙发上一靠，长腿伸直搭在茶几沿，喉结滚了滚，“睡会儿。”

何阳转向林霁禾：“禾姐来一把？”

林霁禾把习题册往腿上一摊，学他的调子：“写作业，勿扰。”

“你俩真是穿一条裤子的。” 何阳翻了个白眼，却也见怪不怪。南巷小分队里谁都知道，林霁禾和李岁屿是嘴炮界的王中王，也是默契度最高的 “损友二人组”—— 哪怕吵得脸红脖子粗，转头就能凑一块儿分一包辣条。

李岁屿说困是真困，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霁禾偷偷抬眼，见他歪着头枕在沙发扶手上，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人总爱抢占幼儿园的秋千，她抢不过，就蹲在边上数他的睫毛，数到第三十七根时被他发现，一脚把她的牛奶踢翻了。

“这题错了。”

冷不丁的声音把林霁禾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戳到作业本上。李岁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垂眸看她的习题册，指尖点在一道函数题上。

“哪错了？” 她不服气地凑过去，“我算着是对的啊。”

“步骤错了。” 他抽走她手里的笔，在空白处飞快演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对面的桌游声，“绕了三道弯，能算出答案纯属运气。”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张扬得很，笔锋带着股桀骜劲儿，却又工整得让人挑不出错。林霁禾看着那串简洁的公式，忽然想起小学时他帮她写检讨，明明是挨骂的内容，却被他写得像篇议论文，连班主任都忍不住夸字好看。

“这题本来就难，” 她小声嘟囔，“综合题，陷阱多。”

“难？” 李岁屿把笔扔回桌上，发出轻响，“给狗讲三遍，狗都能学会。”

“李岁屿！” 林霁禾攥着笔要敲他，却被他伸手按住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带着点薄茧，不知是不是打游戏磨出来的。

“别动，” 他指腹蹭过她的错题，“这里，辅助线画反了。”

林霁禾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赶紧抽回手，假装专心看题：“知道了，要你说。”

大壮他们在对面玩得热火朝天，“狼人请睁眼” 的喊声此起彼伏。李岁屿就在这片嘈杂里，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她讲，偶尔吐槽她 “这脑子不如捐了”，却还是耐着性子把解题步骤拆成碎片，直到她点头说 “懂了” 才肯罢休。

“对了，” 林霁禾改完最后一道错题，忽然想起什么，“你去邻市探亲，是你小表妹的周岁宴？有没有抓周啊？我小时候抓的……”

“你抓了桌布。” 李岁屿打断她，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还拽着不肯放，把你妈新买的绣花桌布扯出个洞。”

“我跟你说过？” 林霁禾没印象了。她和李岁屿从小吵到大，每天说的话能绕南巷三圈，哪记得清这些鸡毛蒜皮。

“你对着我重复了五遍，” 他靠着沙发背，眼神飘向窗外，“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记住。”

林霁禾气鼓鼓地踹了他一脚：“你小时候抓的什么？总不会也抓桌布吧？”

“没办周岁宴。” 他说得轻描淡写，“那年我妈刚接了个大项目，忙得连家都不回。”

林霁禾愣了愣。她见过李岁屿妈妈几次，总是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眼神锐利得像刀，抱李岁屿的时候都透着股公式化的客气。原来他连周岁宴都没办过。

“所以你没抓东西啊，” 她故意拖长调子，尾音拐了个弯，“难怪现在不是个东西。”

李岁屿掀起眼皮看她，嘴角勾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霁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找补两句，就见他突然伸手，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胆子肥了？”

“嗷！” 她捂着额头瞪他，“你谋杀啊！”

对面的大壮闻声回头：“咋了咋了？打架了？”

“没事，” 李岁屿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裤子，“教林霁禾做人呢。”

林霁禾气得想把习题册扣他脸上，最后还是没舍得 —— 这可是她写了三天才写完的成果。

李岁屿回来之后，林霁禾往他家跑的频率比回自己家还高。

“妈，我去李岁屿家写作业。” 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林慧在后面喊：“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啦！” 她的声音已经飘到楼道里。

林慧看着她的背影叹气，转头对魏叔说：“这俩孩子，从小就黏糊，真不知道长大了怎么办。”

魏叔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年轻人热闹点好，岁屿那孩子看着冷，对霁禾倒是真上心。”

林霁禾才不管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本《高一物理精讲》，里面的力学公式绕得她头都大了，也就李岁屿能三言两语讲明白 —— 虽然每次都要附赠几句人身攻击。

她敲了敲李岁屿家的门，没人应。正准备掏钥匙，门突然开了条缝，李岁屿的脸出现在里面，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你属蚂蟥的？离了我活不了？”

“我来问你题。” 林霁禾举起习题册，试图从门缝挤进去，“这道题超难，我琢磨一早上了……”

“滚。” 李岁屿说着就要关门。

“你就当日行一善！” 林霁禾死死按住门板，使出吃奶的劲儿，“积德行善，福报连连！”

门突然不动了。林霁禾透过门缝，看见李岁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抱歉，我从不信这个。”

“因为我，不是个东西。”

林霁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