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教室的吊扇转得慢吞吞的,把九月的热风切成一缕缕。
上课铃和下课铃依旧像两只准时报时的鸟,每天在教学楼里盘旋。林霁禾趴在习题册上打哈欠,笔尖在抛物线公式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 —— 课本还是那些课本,考试依旧排着队来,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教室里飘着的不再只有粉笔灰味,还多了些黏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林霁禾趴在桌上,看着前排女生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 豆沙色的膏体在唇上蹭出淡淡的红,像刚偷吃了草莓味的糖。
“你看她,” 陈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天天补口红,听说在追三班的体育委员呢。”
林霁禾 “哦” 了一声,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高中生活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课本还是那些课本,考试依旧让人头疼,可空气里总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比如女生们扎堆讨论的 “谁和谁一起走回宿舍”,男生们假装不经意提起的 “隔壁班那个长发女生”。
“对了,” 陈琳突然压低声音,“下周要军训,五天,在操场暴晒,想想都可怕。”
林霁禾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陈琳晃了晃手机,“年级群里发通知了,说是磨练意志。我看是想把我们晒成黑炭。”
下课铃刚响,林霁禾就把手机塞进桌肚,飞快给李岁屿发消息: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几乎是秒回:?
她迅速打字:李岁屿同学,上课期间禁止玩手机,警告一次。
对方回得更干脆:有病。
林霁禾憋着笑,切入正题:给我看看你们班课表,我猜我们体育课可能一起上。
没几秒,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林霁禾放大图片,眼睛一亮 —— 一班和七班的体育课,果然排在同一天的最后一节。
体育课铃响时,陈琳拉着林霁禾往小卖部冲:“我要饿死了,得去买个寿司卷垫垫。”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陈琳抓起寿司卷,摸了摸口袋,垮下脸:“完了,忘带钱了。”
林霁禾掏遍了书包,只摸出两个钢镚:“我只有两块……”
“算了算了,” 陈琳把寿司卷放回去,“就当减肥了。”
“等等,” 林霁禾突然眼睛一亮,抓起冰柜里最便宜的矿泉水,“看我的。”
她把两块钱拍在柜台上,冲陈琳眨眨眼:“等着,我去‘化缘’。”
操场边的篮球场上,李岁屿正蹲在花坛边看别人打球,灰色 T 恤被风吹得贴在背上,露出清晰的肩胛骨。林霁禾跑过去,把矿泉水往他面前一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李岁屿,刚看你打球帅呆了,跟灌篮高手似的!”
李岁屿抬眼,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我手都没碰过球。”
“……” 林霁禾面不改色,“那说明你气场强,光站着就赢了。” 她把水往他手里塞,“特意给你买的,渴了吧?”
李岁屿挑眉:“收费?”
“当然,” 她伸出手,“两块钱成本,加八块钱跑腿费,一共十块。”
他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张十块的拍在她手心:“够买你闭嘴不?”
“不够,” 林霁禾揣好钱,冲他挥挥手,“谢啦,回头请你吃糖!”
等她拎着寿司卷跑回小卖部,陈琳眼睛都看直了:“你…… 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 林霁禾把寿司卷塞给她,“快吃吧,要上课了。”
陈琳咬着寿司卷,含糊不清地说:“你认识李岁屿啊?他超有名的!”
“有名?” 林霁禾愣住,“他不就成绩好点吗?”
“不止啊,” 陈琳激动地说,“开学第一天就上论坛热搜了,好多人偷拍他,说他是‘二中颜值天花板’!”
上课铃响了,陈琳拽着她往操场跑:“放学给你看链接,保证吓你一跳!”
体育课无非是跑步、做广播体操,林霁禾盯着站在队伍前排的李岁屿 —— 他连做广播体操都比别人随意,胳膊伸得笔直,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帅。周围总有女生偷偷往他那边瞟,交头接耳的声音像嗡嗡的蜜蜂。
林霁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李岁屿。
林霁禾抱着从课桌里清出来的书本往一班走,走廊里的风带着傍晚的热气,吹得她额前碎发飘起来。李岁屿已经站在一班门口等她,书包单肩挎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见她过来,抬了抬眼皮:“收拾个东西比搬家还慢。”
“要你管。” 林霁禾把一摞练习册往他怀里塞,自己拎着空书包快步往前走。
3 路公交车刚停稳,车门 “嗤” 地一声打开,穿着二中校服的学生们立刻涌了上去。李岁屿投币时,林霁禾紧跟着把硬币塞进投币箱,金属碰撞声里,他忽然侧头说:“等会儿抓好扶手。”
放学时,两人挤上 3 路公交车。车里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只剩下一个空位。林霁禾戳了戳李岁屿的胳膊:“绅士风度呢?让个座呗。”
“我不是绅士,” 他把书包卸下来塞给她,“坐着,帮我拿包。”
林霁禾乖乖坐下,看着李岁屿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抓着头顶的拉环。他个子高,在拥挤的车厢里像座小山峰,把她护在怀里的小空间里,没人挤得进来。
公交车里挤得像刚开封的沙丁鱼罐头,林霁禾被后涌的人潮推得一个趔趄,手肘磕在座椅扶手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费劲地腾出一只手往校服兜里摸手机,指尖先勾到了挂在手机壳上的小兔子挂件 —— 那是上个月李岁屿硬塞给她的,兔子耳朵缺了个角,当时他吊儿郎当地说 “地摊十块钱三个,瞧着跟你一样傻”,气得她追着他绕了整个小区。
屏幕亮起,林慧的消息跳了出来:“霁禾,晚上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你魏叔买了巨甜的哈密瓜,放学早点回,别跟那帮小子野到天黑。” 她指尖飞快敲出 “收到!”,末尾加了个转圈的小兔子表情,退出时瞥见和李岁屿的聊天框,早上发的 “物理公式好难背” 旁边,“已读” 两个字孤零零趴在那儿,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傻乐什么呢?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 头顶突然落下句懒洋洋的话,带着点戏谑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