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禾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进人缝，抬头撞进李岁屿眼里。他不知何时挤到了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顶扶手上，把她圈在小小的安全区里，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校服外套敞着，露出印着校徽的白衬衫。“你属猫的？走路没声儿？” 她把手机往兜里塞，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是你自己魂儿飘到外太空了，” 他嗤笑一声，从书包侧袋摸出瓶冰镇柠檬汽水，塞她手里，“看你抿嘴半天了，想喝就直说，装什么文静小淑女。”

“谁抿嘴了！” 林霁禾攥紧瓶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 —— 是她最爱的柠檬味，暑假在他家刷题时，她对着空瓶叹气说 “便利店总断货”，当时他翻着白眼说 “难喝死了”，转头却拎回一兜，说是 “他妹剩下的，扔了可惜”。她拧开瓶盖抿了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

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林霁禾被人群推着往车门挤，手腕突然被拽住。李岁屿跟在身后，皱眉说：“慢点，赶着去抢鸡翅？”

她回头想瞪他，却撞进他藏不住笑意的眼波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柠檬汽水，林霁禾摸出手机给林慧发消息：“妈，可能晚点回，路上遇到李岁屿了，那家伙说要跟我抢鸡翅。”

他嗤笑一声，没反驳，只是往她这边靠了靠，挡住挤过来的人流：“下站快到了，拿好你的书包。”

林霁禾 “哦” 了一声，低头看了眼兜里的手机，小兔子挂坠在风里轻轻晃。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李岁屿率先挤到后门，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走了，小矮子。”

“你才矮！” 林霁禾追上去，书包带在身后甩得欢快。

车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李岁屿的白衬衫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林霁禾捏着手机，看着 “发送成功” 四个字，突然觉得这趟拥挤的公交，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小兔子挂件在指尖轻轻晃，映着少年转身时，悄悄扬起的嘴角。

手机震了震，是陈琳发来的链接。

她点开来，照片像素不算高，带着点午后阳光的过曝感，却把窗边那片区域照得亮堂堂的。应该是下午班会课拍的，全班人围坐成圈做自我介绍，闹哄哄的一片，有人举着手起哄，有人低头抠手指，唯独窗边那个角落，坐着的人显得格外清晰。照片下面的评论刷了十几页：

“这谁啊？也太帅了吧！”

“高一（一）班的李岁屿，中考状元！”

“有人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吗？”

“别想了，听说他对女生超冷淡，之前有人递情书，他直接扔垃圾桶了。”

少年陷在后排座位里，校服领口被他扯得松松垮垮，露出半截嶙峋的锁骨，被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镀上层金边。周围几个男生正围着他说笑，有人拍他肩膀，有人抢他手里的矿泉水，他却只是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指尖转着支黑色水笔，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明穿的是和她一样的蓝白拼色校服，可套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点桀骜不驯的味道。尤其是那双眼睛，瞳色比常人浅些，此刻被阳光映得透亮，像淬了碎冰的湖面，明明笑着应和周遭的喧闹，周身却像罩着层无形的屏障，谁也靠不近。

林霁禾看着照片，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李岁屿正低头刷手机，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可她总觉得，照片里的人有点陌生 —— 那个被无数人讨论的 “高冷校草”，和她认识的这个会抢她零食、会怼她 “小矮子” 的李岁屿，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看够了？” 李岁屿突然低头，吓了她一跳。

“没、没有，” 林霁禾慌忙把手机塞进兜里，“谁看你了。”

他挑眉，嘴角勾起抹欠揍的笑：“我这张脸，看一眼五十，你刚才看了至少三分钟，先付一百五。”

“你抢劫啊！” 林霁禾瞪他，“再说了，谁让你长得……” 她话没说完，突然卡住了。

“长得什么？” 李岁屿凑近了点，呼吸落在她耳边，有点痒。

“没什么，” 林霁禾别过脸，脸颊发烫，“长得…… 一般般。”

公交车到站，李岁屿拎起书包，率先下了车。林霁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十六岁的秋天，好像藏着很多秘密 —— 比如为什么同一个人，在别人眼里是遥不可及的星星，在自己眼里，却只是个会毒舌、会耍赖的发小。

“走快点，” 李岁屿回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再磨蹭晚饭都凉了。”

林霁禾小跑几步跟上他，踢了踢他的脚后跟：“喂，论坛上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的把情书扔垃圾桶了？”

“不然呢？” 他挑眉，“留着过年？”

“……” 林霁禾撇撇嘴，“真没风度。”

“总比吊着别人强，”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对那些没兴趣。”

林霁禾没再说话，两人并肩走在南巷街。路灯亮了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又分开。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挺好 —— 他是别人口中的 “高冷校草”，却是她一个人的 “毒舌发小”，这个秘密，好像比论坛上的任何八卦都要甜。

回到家，林慧已经做好了晚饭。林霁禾扒着饭，脑子里还在想论坛上的照片。李岁屿那张脸，确实好看，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落了星星。

“发什么呆呢？” 林慧敲了敲她的碗，“明天要军训，早点睡。”

“知道啦，” 林霁禾扒完最后一口饭，跑回房间，摸出手机给李岁屿发消息：

- 军训要带什么？

- 防晒霜要不要涂？

- 你有多余的吗？借我点。

李岁屿回得很快：

- 带脑子。

- 涂了也没用，你会晒成黑炭。

- 没有，自己买。

林霁禾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矿泉水瓶上，瓶身上还印着 “2 元” 的标签。她突然觉得，这个高中，好像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变得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