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又漫过脚边，带着点凉意，把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了泡沫里。半晌，林霁禾才找回声音，有点底气不足地说：“我腿早好全了，跑几步怎么了。”

她还想补两句撑场面，却越说越弱：“我们这种…… 受过伤的人，养好了就是想多活动活动，不然肌肉该僵了。”

李岁屿的语气没什么温度，听着像在嘲讽：“那你别在我这儿歇着，再去跑两圈，多活动活动。”

林霁禾才不管他的冷脸，自顾自往沙滩上一坐，沙子软乎乎地陷进掌心：“我歇会儿再跑，不行啊？”

可她这点小心思，哪瞒得过跟她熟了十几年的李岁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慢悠悠开口：“你今天不太对。”

“哪不对了？” 林霁禾赶紧把脸转向海面，假装看远处的渔船。

“不太正常。” 李岁屿的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平时跟徐庭斗嘴的时候挺能说，今天倒像被堵住了嘴。”

“你才不正常！” 林霁禾瞪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子，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就是…… 第一次看真的海，有点兴奋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点：“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海呢。”

“第二次。” 李岁屿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林霁禾愣了愣，转头看他：“啊？还有第一次？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十二岁那年，” 李岁屿的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非要拉着我去你家看深海纪录片，说里面的鲸鱼特别好看。”

林霁禾想了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记起有这么回事 —— 那时候她刚看完一本海洋绘本，迷得不行，硬把李岁屿拽到家里，霸占了客厅的电视。“那…… 那也算一起看海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三个小时。” 李岁屿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看得眼睛都不眨，我在边上如坐针毡，生怕你又突然问我‘这鱼为什么会发光’‘那珊瑚是软的还是硬的’—— 谁能忘。”

林霁禾的脸有点发烫，小声嘀咕：“我那时候不是好奇嘛…… 再说了，你要是不想看，当时怎么不跟我说啊。”

李岁屿没说话，只是看着海面。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时冷硬的线条。林霁禾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暖暖的 —— 原来那些她早就忘了的小事，他都记得。

临近傍晚，海风吹得带了点凉意，一行人回酒店收拾行李准备返程。林霁禾买了和他们同一班次的车票，拎着挎包去前台退房时，刚拐过走廊就撞见了沈珊珊。

她下意识顿了顿，手攥着挎包带有点发紧 —— 脑子里飞快转着，要不要装作忘了昨晚那些话，免得两人都尴尬。可没等她想好，沈珊珊就先笑了，挥了挥手：“嗨，霁禾。”

这会儿大堂里没其他人，只有她们俩站在电梯口，沈珊珊先开了口：“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林霁禾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呀。” 沈珊珊指尖碰了碰发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喝多了，说了些没头没脑的话，回房后我就后悔了，怕你觉得我奇怪。”

林霁禾赶紧摇头，认真地说：“没奇怪！你也没说什么呀，而且我这人忘性大，昨天睡一觉起来，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其实她记得清清楚楚，可看着沈珊珊坦然的样子，只想让对方别那么在意。

沈珊珊显然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轻轻笑了笑，没再绕弯子：“我昨天跟他表白了。”

“啊？” 林霁禾没料到她会主动提，眼睛微微睁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被拒绝啦。” 沈珊珊耸了耸肩，语气很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高考前不想考虑谈恋爱，也希望我能专心准备考试 —— 是不是很官方的理由？”

“是、是有点。” 林霁禾挠了挠脸，憋了半天，才想出一句安慰的话，“你别难过啊，他这个人…… 平时就挺别扭的。”

“我不难过呀。” 沈珊珊摇摇头，眼神亮了点，“反而觉得有点轻松。其实我早就知道可能会被拒绝，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能在走之前把想说的话告诉他，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啦。”

林霁禾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 原来李岁屿这 “油盐不进” 的性子，还有这好处，拒绝人都能让对方不难过。之前唐书萱被拒是这样，现在沈珊珊也是这样，倒省了不少麻烦。

想到这儿，她忽然抬头对沈珊珊说：“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沈珊珊愣了，眼里满是疑惑。

“谢谢你让我发现了一件事。” 林霁禾的耳朵有点红，声音轻轻的，“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要好久才能想明白。” 她没细说是什么事，可心里清楚，是沈珊珊的勇敢，让她敢直面自己对李岁屿的心意。

沈珊珊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没追问，只是笑着点头：“那我们就算互相谢谢啦，扯平了。”

“你这学期就要转走了吗？” 林霁禾忽然想起之前的话，轻声问。

沈珊珊的目光往电梯口扫了一眼 —— 刚好电梯门打开，李岁屿和徐庭拎着行李走出来，少年穿着黑色连帽衫，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她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的怅然：“下周就办转学手续，最迟下个月，应该就不在城安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还落在李岁屿身上，像是要把这最后一面记清楚，又像是在悄悄跟这段喜欢了好几年的时光，做个告别。

李岁屿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黑色拉杆箱上搭着件连帽外套，手腕抬起来时，能看见一小片淡粉色 —— 是只缩着耳朵的小兔子纹身，淡得快融进皮肤里，和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完全不搭。

沈珊珊的目光在他手腕上顿了两秒，忽然就想起初中开学那天：少年也是这样，背着黑色书包站在报到处，不怎么说话，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那是她偷偷喜欢的开始，也是她藏了好几年的心事。

她很快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跟上队伍。上车前，脑海里又闪过昨天海边的画面 —— 她闭着眼说完 “我喜欢你”，海浪声里，先传来李岁屿一句轻轻的 “谢谢”，接着是那句官方的拒绝，可拒绝之后，他又低声说了半句 “而且我……”

话音断得太快，快得像她的错觉。她当时追问 “什么”，得到的却只有一句 “没什么”。他没说完的话里，到底藏着什么呢？沈珊珊晃了晃头，把这点疑惑抛在脑后 —— 都要走了，再纠结这些也没意义了。

回去的高铁要六个多小时，林霁禾单独买的票，座位在另一节车厢，旁边坐了位戴眼镜的女白领。她正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发呆，身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能麻烦换个位置吗？”

她扭头就看见李岁屿，手里捏着车票站在过道里，连帽衫的帽子没戴，露出额前的碎发，手腕上的小兔子纹身若隐若现。

女白领抬头看见他，脸颊瞬间红了点：“你要换位置吗？”

“我妹妹一个人坐这儿，我不太放心。” 李岁屿伸手指了指林霁禾，语气很自然，“要是方便的话，麻烦您了。”

“谁是你妹妹啊！” 林霁禾立刻瞪圆了眼，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李岁屿眉尾挑了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闹脾气的小孩：“你说谁是？”

林霁禾气鼓鼓地转向女白领，急忙解释：“姐姐，他骗人！我跟他不熟！”

“还跟哥哥闹脾气呢。” 李岁屿慢悠悠补了句，语气里藏着点故意的纵容，听得林霁禾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