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随口想起了。” 林霁禾低头扒饭，心里却记着 —— 京市很远，比去海都市还远，往返至少要两天。也难怪李岁屿爸妈很少回来，那边的资源确实比这边好太多。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格外平淡，大概是因为少了李岁屿的身影。周一要上学，他没赶回来，又多请了两天假。放学时，何阳突然发来消息：“霁禾，我今天坐两站路过来跟你一起放学。”

林霁禾回：“？你很闲？”

“…… 是岁屿让我来的。”何阳的消息带着点委屈，“我也不想来啊。”

林霁禾愣了愣，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 —— 原来他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再见到李岁屿，是隔天放学。她正和何阳走着，何阳还在吐槽运动会被人当成 “李岁屿的朋友”，没等她说完，林霁禾就瞥见小区门口的出租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岁屿背着黑色的包，戴着眼罩，后背挺得笔直，腿被拉得又长又直。“李岁屿！” 林霁禾扔下何阳，一路跑过去，“你回来了！”

“嗯。” 他隔着口罩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林霁禾能听出来，他心情不太好。

她跟着他走到家门口，看着他掏钥匙开门，刚想跟着进去，就被他转身叫住：“又想进来喝水？”

“是有点渴，” 林霁禾顺着话接，又小心翼翼地问，“你…… 见到叔叔阿姨了吗？”

李岁屿抬手勾了下口罩边缘，露出一点下巴线条：“见到了。”

他其实记不清多久没见过李寒山和白琴了。明明是至亲，见面时却像隔着一层雾。在京市火车站见到李寒山时，男人眼角有了皱纹，穿件灰白色衬衫，手里攥着公文包，眼底满是疲惫。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寒山问。

李岁屿看着他，语速很慢：“你和我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 李寒山干笑了声。

“挺好的？” 李岁屿垂下眼，再抬眼时，眼神里带着点冷，“所以打算一直瞒着我？”

李寒山愣了，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找你了？”

李岁屿没说话，只是问：“我妈呢？”

“在医院。” 李寒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京都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李岁屿见到了白琴。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没了往日雷厉风行的样子。医生在边上叹气：“精神焦虑引发的问题，还查出了胃癌进展期，得赶紧手术。你们啊，忙工作也得顾着身体，吃饭都不规律。”

后来李寒山才含糊说了实情 —— 工厂进新零件时贷了款，想拓展生产线，结果市场冷却，资金链断了。为了周转，又借了民间借贷，最后窟窿越滚越大，还不上了。

“是我太贪心了，” 李寒山闭了闭眼，“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 李岁屿轻扯嘴角，带着点自嘲，“或许吧，更多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我们是家人，可我好像从来都是‘没必要’的那个 —— 没必要知道，没必要参与，没必要存在。”

十八岁到底是什么样的年纪？李岁屿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隔着口罩，呼吸又沉又闷。他抬手往下拽了拽口罩，鼻尖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一墙之隔就是他妈妈，而他好像一脚跨进了陌生的世界，以前以为稳固的一切，都在顷刻间颠覆。

“还差多少？” 他突然问。

李寒山没反应过来：“什么？”

“钱。” 李岁屿语气平静，“涟云那套房子卖了，能缓解一阵。不用考虑我。” 他看着病床上的白琴，“我留下照顾她，高三的内容我提前学完了，不耽误高考。等房子的事办得差不多，我就办转学。”

李寒山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 他和白琴撑了这么久，早就快垮了，没想到最后是被忽略多年的儿子拉了一把。

“不过，给我点时间，” 李岁屿最后说，“我得等六月之后再走。因为六月，有个对我很重要的日子。”

想到这里，李岁屿垂下眼，看向面前的女孩子。林霁禾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怕戳到他的痛处。

他摘下口罩，轻轻喊了声：“喂，这位姓林的同学。”

林霁禾像被点到名的小学生，立刻应：“到！”

“六月十二，你生日那天，把时间空出来，” 李岁屿往前凑了凑，抬起手，掌心轻轻压在她的头顶，语气带着点认真，又藏着点温柔，“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