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杰拉米主教和侯爵方才对骂得欢，活像一对撕破了脸的老狗，可一说到纸笔，两个人反而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种默契，刚才再怎么情绪激动、口不择言，他们都知道那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出了这扇门，说过的话可以抵死不认，承诺的事可以当做从未发生，没有白纸黑字，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落到纸笔上就不同了。

那是写下来的东西，是落在实处的罪证，是拿捏他们的把柄，他们心知肚明。

沃尔夫拉姆立刻谄媚的开口：“大人，您想要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您问，我现在就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杰拉米主教的冷笑截断了：“呵，说得好像你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什么都背叛参与的侯爵大人。”

这个时候他们看起来仍旧剑拔弩张，甚至在互相讽刺，可是究其本质，他们又像是一对无需言语就达成合作的搭档。

伊迪想起塞西莉大人的嘱咐，丝毫不给他们一唱一和的机会，吩咐骑士把他们带到各自的房间，并准备好纸和笔。

“塞西莉大人说了，两位情绪激动仓促之下难免出些差错，她非常非常的理解这种情况，并且愿意给两位时间仔细斟酌，请两位务必好好想好要写什么，塞西莉大人会第一时间查看的。”

沃尔夫拉姆和杰拉米面面相觑。

可很快他们两个连面面相觑的机会都没有了。

骑士的实行相当迅速，立刻不容质疑的态度将他们二人分开，分别关押道不同的房间，这下，他们只能和房间里的纸笔面面相觑了。

“大人。”伊迪回去复命，站在塞西莉面前，把分开关押二人的经过简洁地汇报了一遍，“分别关起来了，给了他们纸笔，让他们自己慢慢想。”

“不过大人，我还是有点担心。”伊迪下意识的皱着眉头，“您说，要让他们在互相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大他们的恐惧，让他们做出更大的让步。

可是据我所知杰拉米和沃尔夫拉姆都不是蠢人，万一他们想明白了只要咬死了不松口也可以暂时安全，那我们的计划可就落空了。”

塞西莉和安特莱尔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伊迪，”塞西莉放下手中的茶杯，“如果现在的情况换成你和我，我们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为了斯莱德，为了那些孩子的明天，我们可以宁死不退。

因为我们信任彼此，我们都清楚对方的信仰，但问题是……”她顿了顿，“他们都不是你和我。”

安特莱尔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分析：“要达成‘都不说’这个默契，必须两方完完全全地相信对方，尤其是相信对方不会为了自保而把自己推出去，只要有一点点怀疑，这条线就绷不住。”

他弯了弯嘴角，“而他们之间，刚好连那一点点信任都没有。”

原本也许是有一点的，但是这点点信任，早就随着沃尔夫拉姆私下联络塞西莉，而飞灰烟灭了。

伊迪听完，点了点头，她已经想明白了。

当彻底被分开的时候，两个彼此不信任的人会怎么想呢？他们一定会下意识的做出对方一定会背叛自己的假设，而基于这种假设，他们一定会尽力的出卖和甩锅对方。

塞西莉和安特莱尔已经算准了那两个人的反应，她只需等着结果就好。

而事实上，沃尔夫拉姆侯爵只是犹豫了一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随即就拿起了笔。

虽然常年和光明教会保持了友好的关系，但本质上，他并不相信教会，这是一群披着神光都豺狼，稍不注意就会被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一边写，一边回忆着想起杰拉米看向他时那冰冷的眼神，以及诬蔑的话语，他原本还计划自己安全后拉他一把呢，可是眼下，就算自己心慈手软，杰拉米那张纸上的内容也绝不会留下任何回转的余地。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得清楚明白？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落笔。

而杰拉米则更直白了，冷静下来后，他完全看的清楚那个黑发女巫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们狗咬狗，但问题就在于，他始终认为沃尔夫拉姆是个自私自利还自视甚高的蠢货。

他现在大概已经提笔了，并且大概率会把奥德林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推到自己头上。那怎么可能呢？难道奥德林这些年的行为不是他们共同默认的吗？难道那些好处他没有拿到吗？他以为他那富丽堂皇的城主府是怎么来的？

杰拉米冷笑了一下，蠢货想把他拖下水，就不要不怪他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