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同样拿起了笔,斟酌过后开始下笔。
两间屋子,两扇门,两张同时落笔的纸。相隔不过十几步,写的内容却截然不同。而那两个正在书写的人,此刻正把那些曾经共享的秘密,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变成独自面对的罪状。
伊迪安排好的骑士,早在门外等着,一拿到就立刻送到塞西莉的案前。她坐在灯下,一份一份地翻看。
两份自陈书,一张写着:“沃尔夫拉姆侯爵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事,他默认并提供支持。”
而另一张上写着:“因为恐惧我没有阻止,这是我的罪过。”
安特莱尔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不禁失笑:“他们可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塞西莉顺其自然的接上:“一点出乎意料的地方都没有,是不是?”
安特莱尔笑着点头:“没有真的信仰的人是这样的,别管他们喊的口号多么响亮,实际上就是一盆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伸手,指尖在其中一张纸上轻轻点了点,“不过,我们倒是可以从中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他指着那行字,“你看这里,沃尔夫拉姆写的是:‘矿山位于奥德林城外三公里处的山上,从南侧上山,持城主信物可进入。’”
他又移动手指,点到另一张纸上:“而杰拉米写的是:‘非教会人员进入,需提前传信,经批准后可凭信物进入。’”
他直起身,看向塞西莉,“两个人给出的信息有重叠,也有矛盾。一个人的信息真真假假很难判断,但把两个人的合在一起看,就容易多了。”
塞西莉目光落在纸面上,安静地思考了片刻:“这里应该是真的。”
她指向沃尔夫拉姆那一段,“地理位置这种东西,没必要撒谎,因为只要派人去确认就会露馅。”
她又指向杰拉米的描述,“至于这句话‘需提前传信,经批准’。也许是杰拉米有所隐瞒,沃尔夫拉姆一直认为只要有城主信物就可以进入。
也许是杰拉米故布疑阵,他想夸大教会在矿山上的控制力,从而显得自己比沃尔夫拉姆更有用。”
安特莱尔摇了摇头,笑了一声:“杰拉米最大的底牌,一是教廷遍布大陆的势力网络,二是城中信徒对他的信任。
如今信徒已经指望不上了,他自然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你高抬贵手,好让他活到教廷察觉不对、派人来查的那一天。他表现出的每一次配合,都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清楚,当一个人开始示弱的时候,正是最合适的进攻时机,最好的猎人,应该在在他以为可以缓口气的时候,把他最后那点隐藏的筹码也拿走。
他们重新低头看桌上的纸,各自的手指在不同行间移动,偶尔停下来交换一句看法,偶尔用笔在边缘画一个圈,做一下标记。
待到晨光熹微时,两人终于将信息整理完毕。
其中大致可以概括成两点,沃尔夫拉姆侯爵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杰拉米主教,迫不及待的想抱上新的大腿,因此充分列举了自己的优势,比如家族对奥德林隐秘的掌控,比如世代积累的财富,比如他对教会的了解,以及相应的人脉。
而杰拉米则要更加强势一些,他在最后强调,无论塞西莉手握什么底牌,同教廷作对仍然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而他作为奥德林主教所能提供的帮助是无法替代的。
最好的办法是两人进行合作。
我深知您因为天生的外貌必然遭遇了诸多的不公,正是这些经历,让您生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念头。我理解那种悲悯,也敬重那种决绝。
作为光明教会的一名老仆,我深知教廷的庞大与顽固,也深知它的裂缝与腐朽。暴力推倒一座建筑是容易的,但要在废墟上重建某种能够长久存续的东西,则需要另一种方式。
我斗胆提出一个或许值得您考虑的方向。
我在教会中忝居主教之位多年,虽不敢说有多少建树,但对教会内部的脉络、派系、运作方式,还算熟悉。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够将您所拥有的力量,那种宛如天赐的力量引向教廷内部,在合适的时机走一条“自上而下”的路,或许会比在边缘反复冲撞,走得更远、也更稳。
望慎重考虑。
“你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