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是他的错。
在前二十年,没有教给他一个人怎么面对困境,却之后又将一堆烂摊子扔给他独自面对。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
在他昏迷之前,这道脚步声都是蹦蹦跳跳,十分欢快的,毫无章法却又充满活力;脚步声的主人往往不过三秒就会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来,眉开眼笑地扑到他的怀里,“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仿佛有说不完的趣事。
后来这道脚步声开始变得沉稳、缓慢,他却被困到一片混沌之中迷茫着,看不见脚步声的主人是怎样的。
但现在他看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宝贝弟弟站在门口。
他的宝贝弟弟依旧漂亮得过分。
贺今朝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几乎透明。
他站在那里,身形似乎比记忆中更清瘦了些,像一株在夜露中悄然舒展的兰花,漂亮得依旧过分,却莫名添了几分脆弱。
只是如果说之前笑容仿佛是刻在他脸上的,随时看过去都是一副很明媚的样子,那么现在,他看过去的第一眼,他的宝贝弟弟竟然脸上没带什么表情。
直到他们对上眼神,贺今朝眼神中的薄冰才化开,露出些真情实感来。
而后,他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坐到病床旁,扭过头去,不肯看贺明春,只是屁股紧紧挨着床,不肯挪动一点儿。
贺明春心口一痛,轻轻拉着贺今朝的衣摆,“哥哥对不起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见他依旧不理人,贺明春声音更软了点儿,“你要气不过,打哥哥好不好?不要不理哥哥。”
贺明春用尽力气才强撑着支起来上半边身子,他将贺今朝转过来,却愣住了。
贺今朝此时泪眼婆娑,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微微颤动着。他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唯有那不断涌出的的眼泪,昭示着他此刻的委屈。
贺明春瞬间心软得不能更软,他松开手,转而用指腹有些笨拙地去擦弟弟脸上的泪,那眼泪却越擦越多,“对不起。”
真心实意却又充满愧疚。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贺今朝的声音闷闷的,“我要你以后有事都跟我商量,不要自己一人面对,又……”
“我的错。”
“撑不下去跟我说嘛,我也有能力为哥哥分摊的。”
贺明春看着比他记忆中成熟许多的贺今朝,才恍然惊觉,他的弟弟,真的成长了很多。
又或者说他的宝贝弟弟天真的外表下一直有着一颗坚韧的心。
而他,才是自私又脆弱的那一个。
“好,以后还得多靠我们朝宝呢,朝宝跟我讲讲这几年吧。”
“哥哥,我现在当大明星啦,”贺今朝的眼睛又亮晶晶起来,“有好多人喜欢我呢。”
“我们朝宝就应该闪闪发光。”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的《迷失》吗?”
贺明春回忆了会儿,“记得,我开始以为朝宝看这类会很害怕不想看,没想到朝宝不仅不怕,还提前猜出了凶手。”
“我跟里面的男主成为好朋友了哦,而且我们现在一起拍戏呢,他还夸我演技好。”
“那很棒了,看来哥哥恢复期间要多找几部朝宝的电视看看,好好欣赏一下朝宝的表演。”
贺今朝想起那些被万人喷的表演片段,有些心虚起来,他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窗外,不敢与哥哥对视,手指也无意识地揪住了病床的床单,“还是不要了吧,我的演技当然要到大荧幕上欣赏啊,哥哥等我现在在拍的这部上映再去看好了。”
贺明春自然没有错过宝贝弟弟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和躲闪的眼神,心中不禁失笑,又涌起无尽的酸软。
他的朝宝,这点倒是没变。一心虚,就不敢看人的眼睛,声音也会显得底气不足,还会下意识地找东西“忙活”一下手指。
还是他的那个,需要被好好保护起来的弟弟。
“好。”
至于私底下看不看,谁又知道呢。
“哥哥你想不想要之杨哥的亲签?”
贺明春摇摇头,“我只想要朝宝的亲签。”
“朝宝人都可以给你。”贺今朝笑着窝在贺明春肩头。
“哥哥现在想通了,贺家家业没了可以再创,朝宝依然在哥哥身边。但我要是死了,贺家家业依旧没了,哥哥无颜面对父母不说,更重要的是,再也见不到朝宝了。”
“至于那些坑我们贺家的人,哥哥都不会放过。”
“坑你们贺家的人已经都收拾过一遍了。”一道冷峻的声音传来。
贺氏兄弟看去,是沈煜。
“你怎么来了。”贺今朝朝沈煜疯狂使眼神,让沈煜离开。
让他哥知道,他卖了自己,或者说卖过自己,他哥非得剥他两层皮不可。
沈煜却无视了今朝的暗示,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你们贺家的产业都在这儿,等朝宝有空,就去公证,转移到朝宝名下。”
贺明春有些诧异,在他印象中沈煜虽然表面好说话,但其实是一个特别冷漠的人,做事永远只做有利可图的事,尤其是自己出事,贺氏破产,那自己对他更是毫无用处。
但他翻开文件,确实都是他贺家的产业,而且看数据,这些年被经营得很好。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吃过一次朋友亏的贺明春不打算再同一个地方再跌倒一次。
“沈煜,你为什么要帮我?慈善家可不像你的作风。”
“为什么要帮你?”
沈煜的眼神扫过,贺明春眼中满是怀疑与警惕,他的眼神最终定在贺今朝身上,他的小猫此刻疯狂朝他使眼色,还仗着贺明春看不到,隔空在锤他,当真可爱,他接着说:
“当然是因为他。”沈煜指向了贺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