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你不是心软，你是根本不在乎她，口口声声说爱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比不过你自以为是的信仰！整日吃斋念佛，杀起人来却毫不留情，你这么能装，给谁看啊？”

老妇人手中的佛珠突然崩断，念珠洒落一地，她面色苍白，趴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拾，额上不断冒出冷汗，嘴里嘟嘟囔囔：“完了，完了，神明怪罪我了，这……这不是我的罪过啊！”

我不屑地看着她，因为担忧怜儿，随即看向了她，却发现她正目光奇异地盯着我，神情不再麻木，眼神里也不见嘲弄。

我的耐心要被磨光了，举起火把就要点燃台阶，台上的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拦我，“别让我废话，快做！”

此时火势变大，众人被烫的不敢伸手，已然错过救人的最佳时机，我心中一沉，难道又有人要在我面前死去，而我又一次无能为力？

是了，怜儿的身影逐渐和我记忆中的母亲重叠，童年时，我看到母妃总是坐在高处上，满身绫罗绸缎，铁链却像蛇一样缠住她，人们总是在她们身上挂满赞誉，然后给她们套上绳索，被束缚的人永远不能离开原地，只能任人宰割，听人支配。

这次，我还是只能袖手旁观吗……

雨滴打在我脸上，我摸了一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雨渐渐大起来，打在身上越来越重。我抬头看，高台之上，少女遗世独立。

“你们觉得自己可以代替神，却不知道……”少女继续道，“我才是神。”少女笑起来，笑声越来越癫狂，雨势也越来越大，转眼就浇熄了周身火焰，此刻愚昧的人们都看出些不对劲来。

少女浑身烧伤，眼神越来越明亮，“刚刚如果我被你们杀死了，那是因为我想死，现在我想让你们陪我一起死！哈哈哈哈哈哈哈……”村里人有的从出生起，从没有见过天上下这么大的雨，大家都知道这雨再下下去会淹了整个村子。

手中的火把也被浇熄，雨势太大，我只能声嘶力竭地喊道：“怜儿！你要干什么！”

大雨中，我听到她说：“你走吧。”我抬头望她，她低头看我，这场景，亦如多年前。

如果没有看过我的母妃，我也许不会懂她为何一心求死，可是正因为懂，才更替她不值。

“你还不动手吗！”我大喊，柴牧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高台上，火势熄灭，他几刀劈开麻绳，抓起白衣少女，却被少女推开。

我离得这样远，却仿佛看到了少女满脸泪水、生意全无的模样。她是真的想带着整个村庄湮灭，亲手葬送这个养育了她，又狠狠伤害她的村庄。

我看着漫天的瓢泼大雨，雨水很快淹上我的大腿，高台上的村民此时望着少女，已然吓得瑟瑟发抖，却都没有下来。

牧屏叫了我一声，我回头时，他已经到我身边，拉起我准备走，“她叫你我快走，这个村里的人出不去村子，全部都要淹死在这里。”

怜儿，身负着异样的血脉，没有勇气出去看看吗？我摇摇头，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我对牧屏说：“快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怜儿，你不想出去看看吗？你从来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外面也会有阴暗的一面，可是还有更多的美好，你相信我，我见过！”

高台之上的白衣少女叹息一声，容颜依旧，内里却显露无尽苍老，“你不懂……世上，没有我容身之地。”

“你……”我说话的时候，牧屏在旁边静静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还有我。”

“跟我走吧，怜儿，把命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