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夜里被突袭的事，惊动了整座皇城，飞羽军整装领命，准备一路向尚书府进发。

府内此时已经倒地二十几具尸首，统统穿着黑色夜行衣，样式和郊外第一伙出现的黑衣人相同。

他们深夜欲突袭尚书府，可惜首领交代的任务还未完成，人手就已折损大半，如今只能咬牙坚持，伺机撤退。

牧屏正与其中一黑衣人交手，三娘率先赶到，只一眼便看出两人身手相似，旗鼓相当。

“老二，什么情况！”一手隔挡开攻向她的长剑，反手一拧，便将袭击她的黑衣人手筋折断，三娘夺了长剑，就要上前助他。

见她上前，柴牧屏大喊一声：“别过来，这里有我，快去找老齐！”

三娘走后，二人来回数十招，一刀一剑，皆无破绽。

局面看似平衡，牧屏却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一定会先露出破绽。

果然，眼见牧屏气息不稳，对面黑衣人看准时机，一剑刺向他心口，他来不及格挡，一瞬之间只能调整身形生受了这一剑。

好在剑偏三寸，他暗吸一口气，随即立刻后撤十步。

一声戏谑响起，来人倒不急着追：“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险些将我唬住了。”

对面黑衣人站住身形，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即使身着简素夜行衣，也能看出此人长身玉立，气度非凡。

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牧屏看着来人问道：“明明有机会杀我，为何不动手？”

“原来你不记得我了，怪不得。”黑衣人扯下面罩，嘴角弯起，泻出三分邪气。

“果然是你。”

外面声音渐渐平息，怜儿和檀青之一路搜寻，终于一脚踏进了花园。

可眼前的景象却是如此令人不安，牧屏与一黑衣人迎面对峙，手中柴刀握到微微铮鸣，刀上铁锈簌簌掉落，檀青之从来没有看过牧屏如此谨慎的样子。

谁知黑影转瞬掠来，一把拎起两个人。

她只听到牧屏大喊：“你想干什么！”

不过两息，她已身处青湖之中，十丈水塔之上。

黑衣人飞身上塔，一手拎起一个人，悬于檐外，松手便从高处坠入湖中。

牧屏抬头凝视，一霎那，黑衣人垂首。

“别过来，我可是会松手的……”

怜儿在右手边突然说道：“要松便松，还等什么？”

“不急，我还要看看他那蝼蚁一般的表情呢，真是下贱。”黑衣人说完，却没注意到左手边一瞬的颤抖。

牧屏抬眼，表情平静：“你想怎么样？”

黑衣人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呢？许是想做的事太多了，也或许是想做的事永远做不到了。

不如说说你吧，你当初那么做，又是为了什么？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听说你这些年一直暗中保护一个人，还是个女人，啧啧，真可笑……”

牧屏：“我做什么不需要告诉你。”

黑衣人还待说什么时，一支羽箭借夜色而来，打断了他的动作，羽箭一瞬擦过他的脖颈，然后被他以嘴衔住。

“飞羽军来了，你带来的人今日都走不了。把她们放了吧，我可以保你离开。我和你从前的恩怨，不日去找你了结。”牧屏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轻笑，一手将两人捏住，举在身前，“你欠我的，我早晚要讨回来，不过眼下让他们射箭，死的会是我吗？

别唬我了，师兄，你骗不了我，这两人里，我猜有一个你特别在意的吧？

是哪个呢，让我想想。”

黑衣人猛地将断箭捅进她右肩，檀青之感到一阵剧痛，忍不住叫出声。

“是她吗？还是她？”她看到肩膀上的断箭被抽出，扎进怜儿的心脏，一时心乱如麻，浑身颤抖。

“疼吗？”黑衣人轻轻贴在她耳边问，狭长凤眸透出淡淡的邪气，“可惜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很痛苦，好吗？”

檀青之没有看地上的人，深深看着旁边的男人，眼中有疑惑，黑衣人没有听到回应，握着断箭的手又加重几分，怜儿痛出声来，咬牙说道：“谁要帮你看，你自己看不到吗！”

黑衣人笑道：“是啊，我看不到。”

檀青之这才看到，那双狭长的凤眼虽然漂亮，内里却是如死灰烬墨般黯淡。

地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宛如风中残烛，马上就要燃尽，却还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等待命运的审判。

牧屏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终于无法强装镇定，犹自开口问道：“你要我做什么，才愿意放过她们？”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不然你先挖下双眼送给我，我可以考虑随手给你一个。”

“别听他的！”两人同时开口，檀青之看着怜儿，目光闪烁，不自觉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