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搀扶着，走过长长的暗廊，她看向身旁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和这人相处不过几天，心里倒也并不十分排斥，她知道是为何，因他们都是暗夜里生存的人，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

脑海中突然出现另一个轻摇纸扇的身影，大概那也是她的同类人，她这一生，总是逃不过与黑暗纠缠。

这暗流翻涌的困境，她置身其中，却感觉如鱼得水，合该如此。

天籁之音响起，第六花楼正中间摆放着新砌的水晶喷泉，堂前四周水渠环绕，其间锦鲤珍珠不计其数，潺潺流淌的水声混合着曼妙歌喉，让众人如同置身海边，倾听潮汐之音。

幔帐后出现一条若有若无的鱼尾，今夜的歌姬登场了，娇媚的人鱼精灵躺在贝壳里，她不谙世事，她放声歌唱，歌颂海底的迷离神秘，也向往头顶的月光，那是一只绝美鲛人的哀伤。

女子仰着头，深蓝色面具覆盖在鼻尖，她看着台下衣着华丽的看客，每位看客的脸上都带着怪异的面具，以便隐藏自己的身份。

可是留在她身上的那些贪婪的眼光却还是从面具里泄露出来，她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讥讽。

贪恋吧，告诉我，你想要得到我，你想在我的怀里流连忘返，你甘愿做我的裙下之臣吗？

一曲终了，在场鸦雀无声，妖娆的护花娘娘抿嘴一笑，走上前来。

“各位客官，容娘没说错吧，蓝姬姑娘的歌声真真醉人啊，奴家都忍不住坏了规矩……以后这一楼就专门留给我们蓝姬姑娘了，来来来，今夜大家都是上宾，都请上座。”

底下一位公子哥接道：“容娘，蓝姬姑娘今夜唱几首啊？我跟你说，可别停，小爷儿今个把家底砸进来也在所不惜，可别下小爷儿的面子！”

另一位阴阳怪气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这会儿轮得到你先开口吗，真是不知趣。”

“就是，还听曲儿？装什么呀，谁不知道他平时爱玩什么，拿人都当傻子。”

“那位大人物还没开口呢，让这起子小人逞威风，真是笑话。”

堂上喧闹起来，容娘面上不显，心中已有两分不喜，今日来的这帮人里鱼龙混杂，若不是要给蓝姬第一次露面做排场，这等人的身份怎攀得上做六楼上宾。

白白闹些上不了台面的笑话，要是惹得那位大人物不喜……容娘偷眼瞥见不远处的白衣身影，见那人轻摇折扇，气息沉静，全然不似不喜的神态，才松了口气。

檀青之与长弦此时也到了，她扶着他去到歌女对面的纱帐后，正好有人适时提到了紫鸢姑娘，众人隔着帷帐看向他们二人的身影。

紫鸢轻轻点了点她的胳膊，她松开手，紫色身影在桌前静坐，面前放着一把七根弦的古琴。

她看着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指，想象不出这双惯用来杀人的手会弹出何样的琴音。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纱帐吹起，她抬头就看到那位白衣公子，两人在半空中对视一眼，她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一瞬间有些失神。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差点以为是牧屏来了……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担忧，亦或是失落。

檀青之没有看到，那钟灵毓秀的公子，在看到她的时候，眼中瞬间暗流涌动，几乎将她的倒影吞没。

这是一场面具的狂欢，所有人戴着面具，开始显现另一个自己，不再压抑和克制，他们将与自己的欲望共舞，清醒着沉沦，直到天亮，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