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他的心魔。”
待他从市集背上两袋粟米,回到山中,看到屋前一幕,汗水滴到地上,发出“嗤”的一声。
这天春光正好,身穿破衣烂衫的少女,伸出一双小手,轻轻遮在素衣男子的眼前,顽劣又窃喜地笑。
“你猜猜,我是谁?”
牧屏坐在小板凳上,闻言微微笑起来,十分配合,回道:“你是,檀青之。”
地上,两道朴素的影子依偎在一起,紫鸢看见自己额上的汗珠掉下去,顷刻就被炙烤干净,犹如心中也被炙烤百遍的滋味。
再抬起头时,凤眼弯弯,他一袭素衫,像个真正的和善青年。
“哥哥,青儿,你们在做什么呢?”
海棠花树下,几多心事纷飞,一岁春和夏秋景,岁寒方知春将至。
眨眼已不知何时。
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再开,春夜棠香只被有心人存进酒坛中。
牧屏站在树下,仰头望去,眼角眉梢都含笑。虽已不知过了几年,然树上的少女年年都要如此,每到春日,就坐在海棠繁复花叶间,悄声不语。
他知道她舍不得这幅春景,总要偷偷折下一支,酿进酒里,好把这一粟时光封存。
清风徐徐而来,花叶簌簌作响,他唤她的名字,无人应答,可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只是与他赌气,不肯说话。
半晌,树上的人似乎终于沉不住气,闷闷道:“你就那般不喜欢我吗?”
果然在,他笑着回答:“不是。”
“那你为何不愿娶我呢?”
这次沉默半晌,才听到他说:“我是个瞎子。”
树叶又响起来,应是什么在树上打滚了。
檀青之一把抓起头顶的帽子,扔了下去,被他一手接住。
“可你看,你瞎了也同不瞎一样,有什么区别。何况,何况你还有我……”
牧屏听到她说:“虽然有时不大可靠,可是有人依靠,总也比孤身一人时好些吧。”
听了这话,他有些想笑,她对待困境,不是一向如此吗。
她眼中河流千里不绝,生于再干裂枯硬的土地之下,也愿竭尽全力钻出泥土,长出庄稼,待到来年,自给自足。
他知道她并不需要别人,但如果这是梦,他想,他愿意沉沦。
仿佛过了很久以后,檀青之睁大双眼,语气犹疑,“你刚才,说什么?”
树下的男子仰头微笑,眉目俱是温柔,他就站在那里,眼中空无一物,她却知道,他是在看她。
“我说,既如此,那便成亲吧。”
誓言转瞬已定,终得佳偶天成。
她感觉此刻极不真切,幸福得双腿发软,身子微微下坠,半晌,就果真坠下来了,然一直没有落地。
仿佛看到青叶海棠中的少女,辛苦扒着枝干的身影,牧屏听了半晌,不自觉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方才是不是掉下来了?”
“是,但我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