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康诺特的真正目标只在触手的另一头。
因此,他没有恋战,而是用剑在自己眼前劈开一条道路,径直跳进凹凸不平的陷坑中,边躲避迅速回防的触手,边迂回着冲向陷坑中心的祭坛。好在陷坑底部不是泥泞沼泽或沸腾的毒液,虽然并不平坦,遍地都是碎裂的石块,但至少结实到可以落脚,这一步算是赌对了。
——话说回来,这么大的陷坑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在长久无风的荒岛上,也许浮尘般仿若静止的血雾从未像此刻一样剧烈地扰动,被入侵者唤醒的杀意锐利如刀,铺天盖地,不留喘息之机。康诺特听着耳畔袭来的风声,头也不回地闪开来自身后的又一次攻击。
他可以反身顺手补上一剑,将披着古旧重型甲、手持重剑的行尸削成两段;也可以置之不理,直接奔向疑似敌方要害之处。
而康诺特果断选择了后者:“用不着试探了,还是直接上正餐吧。”
如果实在不行,他还有一招杀手锏。再没有比此处更适合放出这一杀手锏的地方了。
现在,祭坛离他不到十步,他已经能更清晰地看见那里的情况:由怪异的材料仿神殿内常见形制叠起的长方形桌案,最上方铺着支离破碎的石板,上面用干涸的血迹断断续续地画有诡谲的纹路。此外,祭坛上空无一物,反倒像将黑袍包裹的、不知是否存在的祭司与触手们当作了献给这座诅咒之岛的祭品。
而那袭银线勾边的黑色长袍确有着由内里撑起的轮廓,好像底下真的有个“人”。袍下鼓动的触手像海中游动的章鱼般虚虚张开,这才让康诺特窥见下方祭坛的几分真容。
——就是现在!
康诺特瞅准时机,从腰间同时掏出两瓶液体:一瓶是狼血,一瓶是灵油。他瞅准袍下那簇蠕动的触手,将两瓶魔药扔了出去。玻璃碎裂发出一声脆响。细长有力的肉藤一沾上狼血,马上开始剧烈扭动,试图将黏附在身上的毒液甩掉;触手上方的人形恶灵却没什么反应。
总的来说,效果不算明显。
的确,“重头戏”正要来呢。
康诺特胸前斜挎的皮革剑带上一直收着两个火折子。他抽出其中一个打开,只吹一下,阴燃的火星迅速化为火苗,而火苗又平又快地从康诺特手中飞了出去,准确地砸上刚淋过灵油的地方。
火焰——白色的、圣洁的火焰,在血染的大陷坑中央,在尸骨与污泥堆砌的祭坛上方,在汇集并支配死亡和怨恨的可怕恶灵化身之侧,迅速而猛烈地燃烧起来。火焰逆着触手爬升,一路窜上了那袭黯淡的兜帽长袍。
和这样的火焰相比,罗西娜提供的小魔灯不知黯淡到哪里去了。
而这一回,长袍底下的恶灵终于有了相当大的反应,甚至大得有些吓人。它剧烈挣扎着,和触手一样扭动,发出尖利刺耳的野兽般的的惨叫——不太像一个人的声音,倒像是自林德湾海战以来数百年所有亡灵的哀嚎的交集。
直到迅速蔓延的灼目白焰将黑袍吞没,惨叫声戛然而止;失去“母体”的触手连同触手末端的行尸顷刻间纷纷停下了动作,先是僵直,再瘫软在地,触手化成的黏液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纹路,触手末端的行尸血肉消融,连最坚硬的骨骼都粉碎成末、无迹可寻。
火焰仍在燃烧,周围却蓦地安静下来,仿佛它已用光与热荡涤了所有罪孽,推着停滞许久的时间之轮重回正轨。血腥污秽的祭坛上正燃起将诅咒消弭的净化之火,着实是一副带讽刺意味的画面。
但在火光形成的屏障外,血雾依旧笼罩着这座死气沉沉的荒岛,不远处山坡上枯焦的树木与干涸的溪流依旧无声地表明这里尚未恢复原样——恐怕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不会。
康诺特站在原地,手中仍紧握着长剑,随时可以应付突发战斗的警惕姿态不曾松懈。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奏效的,究竟是灵油还是火?
——不对,还没有结束。
像是为了验证康诺特的想法,待祭坛上的火势小了一些,外焰比起最旺的时候矮了半截,他震惊地发现,方才还被烈火束缚的身着长袍的恶灵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康诺特皱起眉头。他握紧手中的剑柄,正欲上前几步一探究竟。
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突然贴着他耳后响起:“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