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外,柳氏翘首以盼。
望见苏凌月与儿子,一前一后行过来。恍惚有种回到从前,三人相依为命的错觉。
柳氏挥退左右,连姜妈妈都未留下。堂内只留她三人,围桌而坐。
苏凌月数了数总共十道菜,全是她爱吃的。看来柳氏真的拿她,当从前的自己。
柳氏提起酒壶,为苏凌月斟上一杯,“这是今年姜妈妈新酿的桃花酒,郡主尝尝看看。”
桃花的清香飘散满堂,将三人紧紧锁在过往的回忆当中。
苏凌月端起酒杯抿上一口,赞道:“回味醇香,真是好手艺。”
柳氏放下酒樽开始为她夹菜,“尝尝这糯米排骨软烂不软烂。”
项柳安取过酒壶自行斟上一杯,随即一饮而尽,厉声喝道:“母亲,她是苏凌月,不是苏凌烟。”
柳氏面上的喜悦登时不见,红了眼委屈,“母亲岂能不知,你为何偏要道破。”
项柳安不语,又斟了杯酒灌了下去。
苏凌月不忍柳氏伤心,从中调解:“太夫人若不嫌弃,将我当成凌烟妹妹可好。”
柳氏眼泪汪汪,“郡主当真愿意?”
“我有何不愿,妹妹曾来信说太夫人对她极好,就让我替妹妹延续,与太夫人之间的缘分吧。”
柳氏泪落,喜极而泣:“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苏凌月为柳氏舀上一碗碧涧羹,“凌月自幼没有母亲,按年岁,我可否唤太夫人一声姨母。”
“好好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姨母。”
苏凌月本就觉得亏欠柳氏,如此也不过是想柳氏开心。
二人互相夹菜,甚至对饮起来。
项柳安不吭声,只是默默为她二人添酒。
酒过三巡,苏凌月与柳氏酒量不佳已是醉醺醺。抱在一起,说着胡话。
“姨母命苦,丈夫早亡,如今儿大不由娘,也不听话。”
“谁,谁说不是呢,你儿子的确是不听话,让他,求,求娶公主就是不肯。”苏凌月扶着发沉的额头,口齿不利索。
项柳安听不下去,生怕这二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被堂外的杨峥听去。
命姜妈妈与女使进来,扶他母亲回房歇息。
苏凌月还有几分清醒,摇摇晃晃撑桌而起,“姨母,凌月改日再来拜访。”抬腿想走,奈何头重脚轻一头往下栽去。
项柳安眼疾手快扶住她,只听她嚷嚷:“劳烦,忠国公送,送本主回府。”
不用她说,他怎能放心她醉酒回府,本就打算亲自相送。
苏凌月压根走不了道,整个身子的重量依托在项柳安身上。
原本大可让女使帮忙,扶苏凌月出府上马车。
项柳安拒绝姚荷香,起初是架托着苏凌月出了正堂。
而后嫌麻烦,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将人拦腰抱起。
好在苏凌月闹着不肯走,杨峥也未多想。
项柳安抱着苏凌月,上了郡主府的马车。崔达驾着自家马车,跟随在后。
月上枝头,人行匆匆。
马车内一盏昏黄素纱灯,朦朦胧胧亦有几分醉意似的。
项柳安托着柳腰,让她倚在自己肩头。
烛光映在因醉酒潮红的玉容上,如海棠醉日般娇艳。艳红的唇瓣,泛起一层水光涟漪。
他动情抬手,轻抚着软嫩的面颊。
苏凌月低低喃语:“宁珩昭,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想回家……”
项柳安的手僵在那里,仿若被利刃刺穿般痛楚。
果然,她心心念念的人终究是宁珩昭。
他颓然垂下手,牙关紧咬忍着心痛。
苏凌月昏昏沉沉睁开眼,嗅到月麟香的味道,自然而然想到项柳安。她醉笑着轻唤:“项柳安。”
项柳安侧目与她四目相对,就让他任性一回。肆无忌惮毫不掩饰,眼底的爱恋与痛楚。
苏凌月醉得不清,被那双染着悲色的眸光锁住。
她慢慢探手,摸上项柳安的眉心,有些心疼:“你,你为何难过?”
项柳安不语,说出又有何意,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苏凌月手指下移,贴在他的唇瓣上,戏弄似的:“你这副好皮囊,可是我最得意的……”
项柳安被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到,扣住她的手腕移开他的自己唇上。
“苏凌月。”项柳安咬牙切齿低喝。
苏凌月醉醺醺自然不怕这,嘟着嘴反倒数落起:“叫姐姐。”
项柳安赌气别过脸,不看她。
苏凌月酒意上头,抬起两只手捧住项柳安的脸,强硬掰了过来。
其实项柳安不愿,凭她岂能撼动分毫。
“乖,叫姐姐。”她嬉笑着,仰首贴唇吻在他的侧脸上。
项柳安只觉得汗毛炸立,一股腾气的热浪在体内乱窜。
盯着她,满脸不可思议。
他闹不明白,明知二人之间不可能。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招惹自己。
“苏凌月,究竟安的什么心。”
苏凌月像极了风月场所里的浪荡公子,言语轻佻笑道: “什么心不心的,这是姐姐给你的奖励。”
奖励,难道一直以来自己,都被她玩弄于鼓掌间。
苏凌月恣意妄为捏着他的脸颊,“多俊的一张脸,板着脸作何,给姐姐笑一个。”
在她眼中气鼓鼓的项柳安,实在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