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瞬间噤声。
“你,”谢过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沈济,“知不知道谢聊平时医治动物的药放在何处?”
“我、我马上找!”
沈济慌忙跑进堂屋,对着满墙的柜子愣住了。
平日里都是师尊亲手调配药物,他最多只在旁边观摩。谢聊从不让他插手这些事,除了扫地和他主动要求的打扫房间,连学习时用的书都是师尊亲自替他取好的。
如今师尊一走,他竟连最基本的药物存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怎么了,”谢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呃……啊……哈哈哈。”沈济干笑几声,硬着头皮在柜子前装模作样地翻找。
“不必找了,”孟极抱着雪球走进来,“谢长老的伤药多是现用现调的,很少留存成品。”
沈济的动作僵在半空。
谢过咂了咂舌,重重叹了口气。
“是要治什么?我或许能帮上忙。”
“大郎腿疼。”
孟极将雪球递给谢过,俯身查看他脚边的狼犬。
谢过接过沉甸甸的雪豹,闷哼一声。
孟极仔细检查许久,眉头微蹙:“我依稀记得长老之前一直在用灵力为它温养经脉,许是上次修养的时日不够?”
“是我疏忽了。”谢过难得坦率地承认,“不过我记得谢聊这里有种短期止痛效果极佳的伤药。”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沈济。
沈济顿时手足无措。
“要、要不我现在给师尊传音问问?”
“不必麻烦。”孟极温声解围,“妖狼的体质可以用人族伤药。我记得纪长老那边常备着类似的。”
“懒得去。”谢过放下沉甸甸的雪球,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臂,“再说……”他的视线扫过周围事物,“我也不是对这里一无所知。”
说罢,谢过不再理会二人,径直在药柜间翻找起来。
大郎安静地趴在原地假寐,沈济忍不住凑近观察。
“小心些。”孟极见状轻声提醒。
谢过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悦地回头:“小什么心?它又不咬人。”
“虽说被你训得形同家犬,”孟极眨眨眼,“可它骨子里流的终究是妖狼血。”
“……啧”
“二位师兄别争了,”沈济连忙打圆场,尴尬地后退让位,“我只是想看看它伤在何处……”
“内伤。先天的。”谢过简短地补充,手下翻找的动作不停,“当年我得了一窝狼崽,最后只留下它。”
“一窝里头不挑健壮的养,偏留个残疾的。”孟极在一旁轻笑。
“笑什么?”谢过蹙着眉头,声音更加严肃起来,“放它一个残的独自求生才是造孽。有我在,它至少能活下去。”
“啊……”沈济顺着自认为轻松下来的氛围打趣,“照这么说我可能会给它起‘长命’、‘百岁’这类名字。大郎这称呼倒别致,师兄当初怎么想的?”
“哼,”谢过头也不回地继续翻找,“那个人取的。”
“那个人?”
“想必是谢长老。”孟极低头抿嘴一笑,“长老起名向来随性。乖乖咪咪这类还算常态,大郎一名,依我看已属超常发挥。”
沈济从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
恐怕师尊当年就是图个省事,大郎即“大狼”,简单直白。
他估摸着谢过刚才是白着眼,不情不愿地承认“那个人取的”,并且附带画外音“我这辈子都起不出这样毫无水准的名字”。
可终究是自己的师尊,沈济总想替他挽回几分薄面,便低声找补:
“师尊养的猫猫狗狗那么多,名字简单些也正常……他取名字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
“还想临时补救什么?”谢过不耐地截断,“烂就是烂。”说着从柜底摸出一个药匣,“……啊,总算找到了。”
沈济一时语塞。
一旁的孟极忍不住提醒:“可别开错了,谢长老看着收拾得规矩,这药放得跟刚遭了劫似的……”话一出口,她仿佛惊觉失言,尴尬地干咳两声,瞄向沈济。
“开错了,当然全怪他。”谢过冷笑。
“吱呀”一声,匣盖翻开,里面零乱的药包纠缠在一起,毫无章法。谢过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你,去收拾一下,我去煎药。”谢过对沈济扬了扬下巴。
沈济随便嗯嗯两声就答应了。
整个储物区被翻得像是遭了贼,瓶罐东倒西歪,药材撒了一地。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本性如此,谢过翻东西就像拆家,所动之处无一幸免。
沈济越看越恼火。毕竟是师尊的地盘,如今师尊不在,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被别人糟践。一时忍不住,怒声道:
“你就不能轻一点?这些东西又没惹你,摔坏了不见了算谁的?”
谢过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根本不接话。
“行啦行啦,”孟极赶紧打圆场,放开雪球过来帮忙,“师兄弟和和睦睦多好,我来帮你收拾吧。”
“不必劳烦师兄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别为我耽误了。”
孟极笑了笑,俯身帮他拾起散落一地的书卷:
“不麻烦。外门弟子在峰中无名无分,谁都能使唤。兽笼也是我以前常替长老值守的地方,什么杂事都做过。”她十分平静道。
“我没什么天分,做什么都难以摸到精髓。山中长老座下弟子众多,外门之人求学本就不易……可谢长老从没嫌过我麻烦,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亲传弟子吧。”
“……若是师尊能收你为徒就好了,”沈济开始遐想,“那样我是不是就能有个师姐了?”
“师姐?……呵,”孟极浅笑,轻轻摇头,“我从不奢望这些。”她指着刚拾起的一页纸张,回忆起来,“当年谢长老教过我画这样的兽谱。虽说对修为进益似乎没什么用……但大概是他自己喜欢。”
“可……师尊从未教——”沈济话说到一半,被猛地打断。
“师尊长师尊短的,吵死了!”谢过刚把药煎上,此刻“砰”地放下药罐,大步流星折返而来,“你们除了聊那个人还能聊什么?!连他画的破画也稀——”
“罕”字还未出口,谢过脸色骤然一变,待看清纸上的涂鸦时,一把夺过那页纸,三两下揉成一团。
“你——!”沈济惊呼。
不等沈济阻拦,纸团已被掷入煎药的炉火。
“有什么好看的……”谢过背对二人,声音低哑,“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