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看着瞬间被火舌吞没的纸团,又急又怕:“你……你怎么就这么扔了!这、这万一是师尊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办……”
谢过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赶紧转身回去照看药炉。
孟极轻轻拍了拍沈济的胳膊,指着那个被翻乱的药匣低声道:“别急,谢长老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随手放在这种地方的。你看,这匣子里好像还有不少类似的纸……”
她话音未落,谢过竟又一阵风似的折返回来,眼神不善地直勾勾盯着二人。
“事儿真多!”他烦躁地吼叫,吓得身旁几只猫儿都跳远了去,“都别收了!你——”他指向沈济,“给我回去上课!还有你——”目光扫向孟极,“该干嘛干嘛去!”
“我、我不想去上课……”沈济小声嘟囔。
“我是外门弟子……”孟极也轻声解释。
“我管你们那么多!”谢过根本不听,一手一个,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两人往外赶,“出去!都给我出去!”
兽笼的院门在身后“嘭”地一声被重重关上,还隐约传来落栓的声响。
沈济和孟极站在紧闭的门外,面面相觑。
“跟个小孩似的……”孟极皱眉。
沈济担忧地望了紧闭的木门一眼:“师……师兄,雪球好像还在里面。”
孟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淡然一笑:“无妨。他一直都这样,雪球不会有事的。”她轻轻掸去衣袖上沾着的几根毛,“倒是你,现在赶去学宫,或许还能听个结尾。”
“那师兄你……”
“我自然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她整理好衣襟,抬头对沈济温和一笑,“还有,往后唤我孟极便好。”
......
于是,在谢聊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沈济就这样阴差阳错地结识了孟极和她的雪球,同时也成功地但并非本意地惹毛了谢过一回。
当然,课终究是要去上的,逃课这种事没有谢聊主张,自己还是只想想比较好。
荀涧的修为早已达到出师水平,和谢过一样,按理说不必再去学宫听课。但为了“照顾”沈济,也为了弥补向掌门撒谎吓到老实人沈济的过错,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占着两个相邻的席位。
自己一个,沈济一个。
若是沈济来了,他便正襟危坐,是个可靠师兄的模样;若是沈济没来,他便无所谓地把半个身子往旁边空位上一撂,美其名曰:“此座有主,闲人勿近。”
因着刚开学嘛,门中长老们大半都接了任务下山,学宫便特意为沈济这样的“留守徒弟”安排了每日早课。
本是五天或三天一上的早课现在每天都有了。
沈济嘴上说着“逃课这种事想想就好”,实则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他意外的是,荀涧竟真为他这个三天两头缺席的师弟,日日枯坐在学宫里,听那些早已倒背如流的功课。
他虽觉得荀涧行事冲动,心里却早原谅了对方。
“打鱼”时,沈济常在课上打瞌睡。虽是早课,一上却便是两个时辰。
卯时练功时集体吐纳,他站着都能睡着。辰时学宫授课,内容更是包罗万象,他一翻开书就困了。沈济现代语文数学尚可,但这是修真界啊!什么星象药理灵脉,他脑袋要转不过弯了!
“晒网”时,是因为他真起不来了。即便意识醒了,身体依旧死在床上,脑子里便跟着开始想念师尊在的日子。可他不敢轻易用腰牌传音,怕打扰师尊正事,更怕等不到任何回复。
幸好结识孟极后,日子不算太难熬。她每日雷打不动来兽笼打扫喂食,两人虽无太多话可聊,但有个伴在身边各自忙碌,倒也冲淡了几分独处的清冷。
或许,唯一真正孤独的只有谢过。
那日他紧闭兽笼大门,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实则却在无人时,将堂屋里所有被自己翻乱的东西,一件件重新归放得规规矩矩。
他如今最不愿承认的,就是自己与谢聊的关联。
最不想提及的,就是那些与谢聊有关的过往。
他天资卓绝,御兽之术运用得出神入化,如今在门中地位超然,备受尊敬,几乎与长老平起平坐。
这一切,都是谢聊一手养就的。
而如今这别扭僵持的关系,似乎也是谢聊一手促成。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事发之后,谢聊始终像个没事人一般,待他如初,仿佛那件彻底改变了一切的事从未发生过。
至于两人这诡异的关系,门中流言早已传得不堪入耳。
什么“始乱终弃”,什么“师徒悖伦”……每每听到,他都气得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本就不喜与人深交,平日勉强维持的几分客气如今也用不着了。每次现身,不是冷言讥讽,便是语带锋芒,彻底活成了个生人勿近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