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这些日子,沈济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一个人住东舍,一个人起床,上课有荀涧师兄雷打不动给他占座。日子这么一过,学生的味儿全回来了。
简单,甚至比高中还轻松。月考不排名,熬夜不刷题,朝六不晚十。就是这修真界的课本吧……常常看得他眼皮打架。没事,至少他的御兽之术现在已经更上一层楼。
偶尔,荀涧还会笑嘻嘻凑过来:
“师弟,下山赚点零花去?”
沈济刚开始因为忌惮于上次的祸,坚决推拒,后来也半推半就了。
传送阵一闪,两个人就溜去了山下镇上。帮人抄书,搬货,甚至帮老太太抢免费的鸡蛋。
工钱到手,沈济第一件事就是钻集市。
辣椒要挑最红最亮的,花椒要选麻香冲鼻的。肉啊菜就随便一买,大包小包提回偷闲,对照着菜谱在灶房折腾得烟雾缭绕,险些被呛死。
他这辈子就没怎么碰过明火,更别说炒辣菜了,时常被油烟欺负得眼泪汪汪,一边咳嗽一边挥锅铲。
其实他对吃食要求不高。
上学那会儿全靠速食解决,胃也不好,为了少添负担,从来不敢碰重口味。加上除了亲戚资助的学费,手头实在紧,每次下厨都是青菜豆芽,清汤寡水。
可是谢聊喜欢吃辣啊,还无肉不欢。
为了表示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为了彰显自己的孝心,沈济豁出去了!
藏书阁放了几十年的菜谱也是终于有人读了。
等师尊回来,必然给他大炒特炒!……呃,不过眼下首要任务,是在与油烟的搏斗中取得胜利。
师尊不在的日子,就是这样活的。
路线基本固定:学宫——兽笼——偷闲。中间偶尔插播几个站点和随机事件,比如去食堂扒拉两口饭,被荀涧拽下山“赚点零花”,或者在山道上被某个熟人逮住闲聊几句。
日子像被复制粘贴了一样,每天都是那些事。沈济有时候早上睁开眼,都得愣几秒,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感觉不到时间在走,它却已经溜出去好远。一觉醒来,那些前阵子才下山的长老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山里的气氛更加闲散了,空气里早已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佳节将近,一连两天都没课。山上的人跟退潮似的,哗啦啦往山下跑,就连王肆那个平时被看得死紧的不稳定因素,居然也得了令狐长老点头,能下山放放风了。
今晚一过,就是八月十五了。
沈济从没给谢聊传过音。但是他自己一遍遍在心里笃定:师尊答应过,会尽量早些回来的。如今一月已过,再怎么晚都该回来了吧。
他刚从偷闲的灶房钻出来,霍霍完一锅水煮肉片,头发衣服都给辣椒腌入味了。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中秋来得这么快,原本还盘算着再学做点桂花糕什么的,能自己哄哄自己。
结果……他至今还在死磕如何让肉片充分入味。
不过,当然是先哄师尊最重要!
这才是他这些日子勤学苦练的全部意义他忍不住开始想象,等师尊回来,看见自己御兽术精进了,看见自己……唔,不炸厨房了。
不、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
师尊回来后,能继续像以前那样,用平淡无波的眼睛看着他,光是坐在那里,听着他讲学的声音,就够了。
他所做的这些,本就心甘情愿。不为讨一句夸奖,也不为换什么特别的对待。
想着想着,沈济已经下意识拐上了通往兽笼的小径。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那棵老树下,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蹲在草地上。整个人毫无保留的浸没在日光里,阳光为他垂落的发丝和素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侧着脸,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靠在他膝头蹭脑袋的黑猫。
是师尊。
沈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更加疯狂擂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师尊?”
树下的人恍若未闻,全心全意只管撸着猫。
沈济不由得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凑近。距离拉近,那人的侧脸轮廓在光晕中清晰起来。熟悉的冷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轻轻飘近。
是他,真的是他!
“师尊!”他声音发着颤,还是停在了几步之外,眼睛闪着光,“你回来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沈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惊喜过后,他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嘴:“真是的……回来怎么不……”
不事先让我知道,让我想这么久。
靠在对方膝头的小黑猫忽然“喵”了一声,轻盈地朝沈济小跑过来。而那个一直低着头撸猫的人,也终于缓缓抬起了脸。
阳光正好照在他抬起的脸庞上。
沈济终于看清了那张让他寤寐思服的面容。
他眼中明亮着的喜悦,在下一瞬,撞进了一双空茫无波的眼眸里。
那双眼,没有他熟悉神采,没有因见到他流露的笑意。
像一潭死水。
……师尊?
沈济脸上的笑容骤然冻结。他愣愣地看着对方,对方也静静地看着他。
几息之后,一个迟来认知才狠狠地击中沈济。
他,认错人了!
此时,那人已经起身,姿态优雅地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然后朝着他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确实,不是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