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尸的黑血在靴底结成冰壳，踩在积雪里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凌薇蜷缩在废弃银行的防弹柜台后，用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碎屑喂给掌心的机械鼠。那是只巴掌大的金属造物，齿轮咬合处还在滴着机油，是她刚才从便利店废墟里扒出来的，传感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勉强能探测十米内的生物信号。

“吱 ——” 机械鼠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红光急促闪烁。

凌薇瞬间按住腰间的钢管，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凹痕 —— 那是刚才砸烂腐尸头骨时留下的。但这次警报并非来自活物，而是某种低频震动，从她紧贴地面的脊背传来，像远处重型卡车碾过碎石路的轰鸣。

是辐射尘暴要来了。

她迅速扯下蒙脸的滤气布，露出被布料勒出红痕的脸颊。废土的风裹着砂砾打在脸上，带着金属被灼烧后的腥气。西北方向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铅灰色，云层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这种级别的辐射尘暴能在三小时内剥离暴露在外的皮肤，必须立刻找到密闭的避难所。

机械鼠的传感器指向银行深处的金库。凌薇踹开三道锈蚀的铁门，厚重的合金门板在她掌心竟然轻得像纸板 —— 这是金属操控异能的雏形，前世她花了整整两年才觉醒，如今却在重生第三日就初露端倪。

金库的密码锁早已失效，她用钢管撬开扭曲的锁芯，闪身进去的瞬间，身后传来尘暴撞击建筑的轰鸣。密闭空间里弥漫着尘埃和霉菌的气味，角落里堆着几个腐烂的帆布包，大概是末世初期没能带走的钞票，现在连引火都嫌烟大。

凌薇靠在冰冷的金库里墙坐下，机械鼠蜷在她膝头休眠。辐射尘暴撞击合金门的闷响如同远处的雷鸣，将她拖进记忆的泥沼。

她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 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味，是地下堡垒特有的气息。

*** 记忆回廊的入口，是钢铁联盟总部的医疗舱。

凌薇躺在冰冷的合金床上，胸腔以下没有任何知觉。透明的营养管插在她的锁骨处，输送着维持生命的淡黄色液体，而她的脊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半透明的晶体。这是基因链崩溃的终极阶段，被废土居民称为 “水晶化”，每一个异能者最终的归宿。

“姐姐，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白玫瑰。”

苏晴的声音像淬了蜜糖的毒针，刺破医疗舱的寂静。凌薇费力地转动眼球，看见那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 —— 她最好的朋友，她亲手从尸群里救出来的女孩，此刻正捧着一束用基因技术培育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

在寸草不生的废土，这样一束花的价值等同于十吨净化水。

“为什么……” 凌薇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她的视线落在苏晴胸前的徽章上，那是钢铁联盟的最高权限标志 —— 本该只有她能佩戴的玫瑰纹章，此刻正别在那件沾着她血的白大褂上。

三小时前，她在堡垒核心室被注射了 “结晶剂”。那种无色无味的液体能加速异能者的基因崩溃，是她为了防备叛徒专门研制的药剂，却没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

苏晴将玫瑰插进床头的金属花瓶，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婴儿。“姐姐你总是太心软，” 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惯常的、让人心疼的无辜表情，“你说过，等找到治愈水晶化的方法，就把联盟交给我。可你看，你都快要变成水晶雕塑了，还攥着权力不肯放。”

“我从没……” 凌薇的呼吸变得急促，水晶化已经蔓延到她的喉咙，“我给过你…… 一半的权限……”

“一半怎么够？” 苏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的贪婪像毒蛇一样探出头，“姐姐，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站在高台上接受欢呼，我都想把你的脸划烂。凭什么你生来就是领袖？凭什么林深看你的眼神永远带着光？”

提到林深，凌薇的心脏猛地抽搐。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军火贩子，那个在她最狼狈时扔给她一把枪的男人，此刻在哪里？核心室的爆炸应该能惊动整个堡垒，他为什么还没来？

“你在想林深？” 苏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拖长了语调，“哦，忘了告诉你，他带着军火库的钥匙去追‘叛徒’了 —— 当然，那是我让他去的方向。等他发现被骗，你早就变成不会说话的水晶摆件了。”

医疗舱的警报声突然尖锐起来，凌薇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苏晴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里面是深紫色的液体，散发着不祥的光泽。

“这是‘催化剂’，” 苏晴晃了晃针管，笑容甜美又残忍，“能让你在十分钟内完成水晶化。别担心，我会把你放在联盟大厅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瞻仰他们伟大的领袖 —— 多么漂亮的水晶雕像啊。”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凌薇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她调动起全身残存的异能，医疗舱里的金属器械突然失控地飞舞起来，手术刀、止血钳、托盘像暴雨般砸向苏晴。

“啊！” 苏晴尖叫着后退，白色的护士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藏着的手枪。

“你以为…… 我真的只是个护士吗？” 苏晴擦掉脸上的血，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我是‘净化者’组织的圣女！像你这样的异能怪物，早就该被清除了！”

凌薇的意识开始涣散，水晶化已经蔓延到她的眼球，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她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在磁暴笼罩的废墟里，她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给了瑟瑟发抖的苏晴，那个女孩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说：“姐姐，我会永远跟着你。”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想起自己为了给苏晴寻找治疗辐射病的药剂，独自一人闯入变异生物横行的死亡谷；想起在议会选举时，她力排众议将苏晴提拔为自己的副手；想起就在昨天，她还笑着对苏晴说：“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去寻找传说中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