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威武堂石楼前搭建起了比箭大会的场子,四方插满彩旗。正午将至,山匪们陆续来到,在场坝上抓紧练箭,找寻手感。羽箭射出如天幕流星,飕飕破风声此起彼伏。
白皎闯进僻静木楼,在祭堂找到大当家,冷硬道:“我不嫁。”
大当家跪于蒲团,望向灵位,未曾动摇,只抬手唤她过来:“给你娘磕三个头。”
白皎跪在父亲身旁,父女俩双双仰首。
她含泪道:“神箭手死后,寨内唯有韦韬射艺精湛。爹爹此举,要女儿情何以堪?如嫁韦韬,女儿宁死。”
大当家柔声道:“你娘在天上看着我。”
白皎听懂他言外之意,悲哀中安下心。
“勿问,勿怕,勿死。”
他说完,起身离开母女俩的木楼,前往威武堂主持大会。
威武堂前正闹哄哄,随着韦韬到来,静了一静。他头戴朱红锦帽,肩负一张绑了彩带装饰的重弓,身后跟着三四个狗腿子山匪,耀武扬威拨开人群走来。
练箭的山匪们面面相觑,放下长弓,唯一名叫“小石头”的少年山匪仍瞄准靶心,骤然射出一箭。这一箭精妙,正中红心,小石头高呼一声,正欲再射,却见远处箭靶被人飞脚踹翻,手中长弓亦被人一把夺去,喀嚓折断。
小石头气急而哭,一掌推向那人胸口,怒道:“你为何毁我长弓!”不想却被一帮人蛮力按死地上,拳脚乱落揍成猪头。其中一人骂道:“韬四哥你也敢打,要造反么?”
小石头呜呜道:“他毁我弓箭……”韦韬将断成两半的长弓扔向他脸,轻蔑道:“凭你这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参赛?滚回你妈肚子里去,别来丢人现眼!”
众山匪见韦韬这架势,皆噤声不语,几个狗腿子你一句我一句替韦韬教训起来:
“都想夺魁,都打大小姐的主意,也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跟韬四哥过不去,就是跟二当家过不去,还想不想在寨子里混!”“今天要当出头鸟的,多想想家里人,别怪兄弟没提醒过你……”
一个中年山匪嘲讽道:“怎么,这魁首是内定了你韦韬吗?”
韦韬拨一拨帽上珠穗,走到山匪面前,笑一笑道:“张叔也是大当家手底下的老人了,只是也得谋划谋划以后,等新姑爷接手了伏龙寨,想起今日你得罪过他,怕是日子不好过哟……”说罢,将珠穗塞进张山匪手中,“但我也是大度之人,崇尚和气生财,张叔收完礼,就不要再吠了。”
张山匪脸色一变:“你骂我是狗?”
众山匪骤然泾渭分明站成两团,互相臭骂起来。二当家一派显然人多势众,眼见要动起手来!大当家清咳两声,洪亮如钟,匪群这才止住争吵,为他让开一条宽路。
昔日斩头台,今朝置宝座。三张兽皮椅上,已坐了两人,见大当家前来,纷纷起身。疤狮面带喜色,三当家但笑不语,大当家简单招呼后便坐下。
萧燕亭与白皎一前一后而至,落座大当家左右。
几人身后,是一座百尺高的彩竹架,顶上挂一只鲜艳夺目的大红绣球。寨中人心照不宣——夺魁者揭球而戴,白日当魁首,入夜做新郎。
时辰到,大当家宣布大会开始。
第一轮为定点射箭。山匪们站成一排,瞄准各自箭靶,十箭为数。有的山匪脱了靶,有的山匪射到别人箭靶上去,被揍得鼻青脸肿。韦韬十箭中九箭,靶心插满白羽。没成想被他折断长弓的小石头亦中了九箭——张山匪弃赛,将自己弓箭让给了他。
这一轮后,出局者大半,只余十人。
第二轮为移动射箭。由十个山匪手持箭靶,在林中穿梭,射箭者立定不动,依旧十箭为数。韦韬先脱两靶,不禁急火攻心,久久不敢放弦;再一看旁边小石头,刷刷刷已中八箭!
围观的山匪们叫好道:“他爷爷的,小石头不愧是赤眼的儿子,肯定随他爹偷偷练过!”另一人道:“赤眼没了,咱伏龙寨下一任‘神箭手’该是小石头了!”又一人道:“到时可不能再叫‘小石头’了,名号得响亮点,叫‘石眼’,哈哈哈……”
韦韬听得心烦意乱,向旁边人递个眼色,那狗腿子山匪懂他意思,盯紧小石头动作,在他放箭那刻同时出箭,射歪了小石头的箭。小石头哎呀一声,气得跺脚,射出最后一箭,又同那山匪的箭相撞,脱了靶。
韦韬这才心定,相继出箭,亦中八箭。
这一轮后,场上只剩这三人。
大当家侧身向萧燕亭轻语:“萧公子,你想不想上场玩一玩?”萧燕亭笑着摇头,余光瞥见白皎脸色不佳,问道:“阿皎姑娘何故不快?”白皎默然扭开头。
第三轮为骑马射箭,韦韬、狗腿子山匪及小石头各执白羽、黑羽、青羽箭,十箭为数,射杀白鸽。树林中,山匪打开笼子,几十只白鸽展翅飞起。伏龙寨所有人皆奔入翠林间。
小石头心中憋了气,发挥如神,箭无虚发,一箭射落一鸽。听得拾鸽人高声报数:
“青羽箭——一只!两只!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