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沈望舒昏迷那段时间,郑缨曾有来看过林氏。那夜一过,林氏的病情急转直下。
那时沈望舒对郑缨的身份尚有疑虑,便与秋桑叮嘱过,若是郑缨来沈府看望,闭门不见,可是......
“有一个面生的丫鬟,说是小姐您派来的,若是郑缨来见,务必迎进来。”秋桑嗓音哑涩得厉害,字句裹着粗糙的沙感。
“你便相信了?”芍药上前一步质问道。
“她有小姐的信物...”秋桑说着衣袖里掏出一把匕首递到沈望舒眼前,带着哭腔说:“都怪老奴勿信了旁人,不然夫人也......”
居然是沈望舒丢失的匕首,她拿过匕首攥在手里,目光怔怔地盯着仔细查看。她原以为是落在了观里,没想到居然成了有心人利用的工具。
霎那间,悲痛再次如巨浪般袭来,将她紧紧包裹住。这几日,沈望舒每日都如同在炼狱里,生不如死。
可这次,沈望舒并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痛哭流涕 ,而是振作起来。她要让仇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郑缨,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沈望舒在心里暗自发誓,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手软。
......
是夜,月朗星稀,竹林亭外。
沈望舒邀郑缨于此相会,此刻正独自坐于亭中的石凳上,目光落在亭外随风摇曳的竹影上。
“几日不见,妹妹似乎消瘦不少。”
沈望舒寻着声音而去,郑缨一改平日紧束利落的紧装,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衣裙。沈望舒只觉得讽刺之极。
“你倒是圆润不少,看来是人逢喜事。”沈望舒声音平淡无波,袖下的手却牢牢攥着,企图握住即将要冲口而出的愤怒。
郑缨也不再伪装,扯了扯嘴角,掠过沈望舒,自顾自地坐在石凳上坐下,抬手为自己斟了杯茶。动作间带着事不关己的慵懒。
“呵,”她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眼皮都未抬:“你娘啊,太脆弱了。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她自己心思重,想不开,一口气没上来......怨得了谁?”
话音落地,竹叶的沙沙声仿佛都停了。
沈望舒贴于身侧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声。她缓缓转过头,视线如冰锥般落在郑缨无辜的脸上:“你对她,说了什么?”
郑缨这才抬起头,迎上沈望舒的眼神,她啜了一口茶,嘴角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也没什么,”她语气轻松,带着闲聊的口吻:“不过是母亲心心念念的大女儿的小心,我看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好心告诉了她。”郑缨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沈望舒血色尽失的神情。
可这几日的催磨下,沈望舒早已适应了,郑缨并没有等到沈望舒失控发疯的样子,反而是平静的可怕。
这一切果然如沈望舒所料,怪不得母亲临终前没有提她,原来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郑缨见她紧紧抿着唇,硬生生没有发作,反而觉得无趣,于是她放下茶杯,宽宽起身,竟凑近沈望舒,微微俯身,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挑衅道:
“怎么......妹妹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那声“妹妹”,此刻听来,是最大的讽刺和羞辱。
沈望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化作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渊,目光直视近在咫尺的郑缨,言语带着厌恶:“别这么叫我,让人恶心。”
郑缨脸上的假笑一僵,随即又化开,带着几分不屑退了回去,耸耸肩:“随你。”
“我真傻,居然会相信你。”沈望舒看着郑缨毫不掩饰的样子,仍然不相信自己会被她欺骗。
郑缨闻言,脸上的轻慢之色更浓,她收回视线,望着亭外摇曳的竹影,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是你傻,是你不了解她。”
“那看来你很了解她。”沈望舒顺着她的话,脱口而出。
郑缨笑了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她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费口舌。
“所以你们的背后,除了太后,贵妃,那个装神弄鬼的巫师。也是你们的人?”
郑缨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冷哼一声:“无可奉告。沈望舒,今日我来,已是给足了你面子。告辞。”
没有回答,沈望舒也不再追问,毕竟叫她来也不是弄清楚幕后之人,而是有别的重要事。
“等一下。”沈望舒叫住了她。
“干什么?”郑缨不耐烦地回头。
“别着急走啊,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还没看呢!”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寂静的竹林中异常清晰。
随着这声响指,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郑缨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里,十道身影,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从茂密的竹梢之上,齐刷刷地悬挂而下。
她们是跟随在郑缨身边从小长大的女卫,此刻正被粗糙的绳索套着脖子,整齐的悬挂在几株粗壮的竹子之间,随着林间微风,无声地摇晃着。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然撕裂了竹林间的寂静。郑缨脸上的傲慢,轻蔑与不耐烦也在看清眼前景象时别撕得粉碎。
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疯了一样扑向悬挂的尸体,抱着早已凉透的身躯,拼命摇晃,试图将她们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