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天殿内,九幽镜将刑殿内的景象完整的展现出来。
时清晏端坐于首座,一身素雅的雪青常服,气质温润沉静。他目光落在那个背负着昏迷剑尊、踉跄前行的少年身上。
“这孩子......是均安仙尊的道侣?”
侍立一旁的时九循着镜中影像看去,目光扫过时峤苍白汗湿的脸和被压得微弯的脊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嘲:
“回家主,正是。一个合欢宗出身的小法修,骨相平平,灵光黯淡,连站都站不稳当。”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尽是居高临下的评判,“这般资质,这般狼狈,实在不知均安仙尊图他什么。兴许……只是图个新鲜消遣?”
时清晏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镜中影像。画面里,时峤脚下一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石阶上,闷响清晰可闻。少年痛得浑身一颤,却连哼都未哼一声,只咬紧牙关,手臂更用力地环住背上的人,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稳,继续前行。
直到那执拗的身影快要走出镜影范围,时清晏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目光终于从镜面上移开,转向身侧的时九。他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时九,”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比殿中流转的九幽镜光更让人心底发凉,“我教了你这么多年‘观势’‘察人’,你便是这般学的?只看得见皮相浊清,看不见骨中韧性?”
时九面色一白,立刻躬身垂首:“时九愚钝,家主恕罪!您常教导……‘水静流深,人默志远,不可以浮光断真章’。”
“既知是浮光,又何来断章?”时清晏微微摇头,不再看他,“你心气浮躁,眼高于顶,是该静静心了。去寒潭静室,面壁七日。不是罚你妄言,是让你想想,何为‘敬畏’,何为‘未知’。”
“……是。谢家主教诲。”时九额角沁出冷汗,不敢有丝毫辩解,躬身深深一礼,倒退着快步离去。
殿中一时静寂,唯有九幽镜玄光幽幽流转。
时清晏的视线重新落回镜面,此刻镜中已是空荡的刑殿大门,和远处长街尽头那两个几乎要融进暮色里的、相互依偎的渺小身影。
他静默了片刻,才对着空寂大殿的某处阴影温声开口:
“遣一队稳妥人,远远跟着,务必护得均安仙尊与其道侣安然归处,勿要惊扰。”
“另,开我私库东三阁,取‘九转凝魂霜’一盒、‘千年血玉髓’一方、‘养神芝’三株……凡有益于稳固神魂、弥合道基的上品,拣温和无冲的,各备一份,仔细封好,以时家之名送去。”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椅畔的暖玉扶手上轻轻一叩,声音沉静而清晰:
“附我手书:此番刑狱误判,令阁下无端蒙受重创,皆系时家监察失职之过。清晏忝为家主,愧怍难安。些许药石,不足弥损万一,惟愿略减痛楚。待阁下伤体稍愈,清晏必亲至门前,负荆请罪。”
阴影中传来低沉恭谨的应诺,随即几道微不可察的气息悄然消散。
高殿之上,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穿过窗格,落在时清晏安静的侧脸上。他望着九幽镜中彻底空茫的景象,并未立刻起身。
他想起顾延在刑殿上的那一句:为此界三十万万人——求一片清平,守一寸安乐.......均安此人,倒是真君子。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温润的玉质,眼底深处沉淀着冷静的思量。而他的这个小道侣……故意封存灵海,隐匿气息......倒是有趣。
殿外长风穿廊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时清晏收回目光,缓缓起身,雪青的衣摆拂过光洁地面,未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向殿门,在即将踏入门外渐浓的暮色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时家亲卫,”他的声音很轻,融在风里,却清晰得如同耳语,“去查查那位合欢宗的小道友。”
暮色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轻微、极迅捷的应和:“是。”
时清晏未再停留,身影悄然没入殿外渐起的夜色之中,温润平和,却如静水深流,不见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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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宗内殿,药香袅袅。
时峤凑在正在替顾延诊脉的白琨宗主身侧,一连串儿话咕噜噜往外冒:
“白宗主,顾延他神魂上的伤到底有多重?摄魂鞭的痕迹什么时候能消退?灵力这样溃散会不会损了道基?他……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