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琨慢悠悠收回手,捋了捋修剪齐整的雪白长须,这才掀眼皮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调侃:“小娃娃,你这一串话咕噜噜的,老夫该先听哪句?”
时峤脸一热,立刻压了压焦躁,声音放软:“是我太急了……您别见怪。白宗主,您先给句准话,他……伤势不严重吧?”
白琨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白玉盆边净手,水声淅沥间,他背对着时峤,不紧不慢地抛来一句:
“你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半死人,谁能有你伤势严重?”
时峤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白琨用雪白的软巾擦着手,转过身,目光在时峤脸上转了一圈,哼笑一声:
“放心吧,他且死不了。倒是你——”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时峤,眼里闪过近乎贪婪的兴味,“你这身‘壳子’,是我那师兄的手笔吧?啧,还掺了顶尖器修的功夫……真有意思。这样,三百万上等灵石,你躺下来让我仔细研究研究脉络构造,如何?”
时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张惯会骗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实的僵硬:“……白宗主,这、这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
“不愿意?”白琨撇撇嘴,摆摆手,表情却分明写着“可惜”,“罢了罢了,老夫总不能真把你敲晕了塞麻袋扛回去。”
时峤小声嘟囔:“您那眼神……可说不准。”
白琨没理他,转身走到书案后提笔落墨,笔走龙蛇间,药方已成。他将纸笺往前一推,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平淡:
“照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一服,先喂三剂。均安仙尊性命无虞——”
时峤紧绷的肩背终于一松,那口提着的气长长地、颤抖着吐了出来。
可这口气还没落到底——
“不过,”白琨笔尖一顿,抬起眼,目光落在顾延即便昏迷仍紧蹙的眉间,声音沉了下去,“死不了,不代表没麻烦。”
时峤那半口气瞬间噎在胸口,脸色“唰”地白了:“是……是摄魂鞭伤了根本?”
“鞭伤?”白琨嗤笑,摇头,“那点皮肉神魂的损伤,算得了什么。六十鞭虽狠,未碎根本,用上好的灵药温养着,辅以固魂阵法,时日久了,总能消磨七八。”
他放下笔,指尖隔空点了点顾延心口,神色少见地凝重:
“麻烦的,是里头那东西。”
“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心魔,被这六十记摄魂鞭彻底激出来了。如今与重伤的神魂死死缠在一处,同悲同喜,同损同伤。”
白琨看向脸色惨白、瞳孔骤缩的时峤,一字一句,砸得人心头发沉:
“治伤,便惊动心魔;镇魔,便加重伤势。如油入面,再也分拆不开。”
“这才是……真要命的地方。”
时峤指尖冰凉,声音发紧:“那……该怎么办?”
白琨沉默片刻,目光落回顾延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皮肉,直窥内里:
“待他服药稳住神魂后,需有人深入其识海,引心魔显形,而后——斩之。”
他顿了顿,戏谑道:
“此人需与他神魂牵绊极深,心意相通,方能引魔而出而不被反噬。小娃娃,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