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光将敛未敛,霞色还留恋地抹在天边,祈愿节便已然开始了。
长街两侧,早早悬起了暖黄的灯笼,一盏接一盏,连成两条蜿蜒的光河,照亮了青石板路,也映亮了往来行人带笑的脸。灯笼样式繁多,有绘着锦鲤的,有描着祥云的,还有精巧的莲花灯,烛火在薄纸后轻轻摇曳,将光影投在地上,晃晃悠悠,像是活的。
刚出炉的糖饼甜香,烤肉的焦香,混着各家摊前煎炸炖煮的热气,还有姑娘们发间清浅的花香、孩童手里糖葫芦的酸甜。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暖融融的喧嚣——
街道比平日宽阔了数倍,却仍显得熙熙攘攘。除了常见的货摊,今日更多了些别致玩意儿:有老匠人现场吹糖人,灵巧的手指几下□□,便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兽;有摊位摆满了手工扎的河灯,形态各异,等待被放入下游的溪水中,载着心愿漂流;还有测字算卦的先生,摇着签筒,神情莫测。
时一一眼就看到了花姐的小摊,硬是拽着顾延挤了进去。
“你们来得正巧,今年祈愿节热闹着呢,都来逛逛玩玩。”花姐笑呵呵地说。
时一掰着指头一算,眼睛顿时亮起来:“嘿嘿,那今天岂不是能赚上一笔!”
不一会儿,小摊就支起来了。摊上摆满了时一用灵力捏成的小人儿,个个活灵活现,神态各异。
一群孩子打打闹闹跑过摊前,那些灵力小人儿竟纷纷从摊上跳起,轻盈地落在了孩子们头上、肩上。孩子们吓了一跳,再一瞧——有的小人儿站在肩头叉腰大笑,有的在发顶转圈圈,还有两个紧紧抱在一起,学着小主人刚才的模样“瑟瑟发抖”。
领头的男孩被同伴推着,大着胆子:“这、这是什么呀?”
时一懒洋洋掀起一只眼皮:“我做的灵力小人,能变化成你的样子,你高兴他就高兴,你生气就生气”他竖起三根指头:“一块灵石一个。”
“你抢钱啊!”男孩气鼓鼓地转身,“我才不要!”
他走得坚决,可趴在他肩头的小人儿却一步三回头,眼巴巴望着摊子,满脸不舍。
时一指着他们哈哈大笑:“喂——你的灵力小人都把你出卖啦!想要就直说嘛,给你便宜点还不行?”
男孩耳根通红地扭回来,声音小了下去:“那……我们十个人,要多少钱?”
时一挑眉:“你们有多少?”
孩子们凑作一堆,兜底翻了个遍:“三、三块灵石……”
“成,那就三块吧。”时一爽快地一挥手,那些小人儿顿时欢欢喜喜地跳回了各自未来的小主人身上,蹭蹭脸颊,拉拉头发,惹得孩子们咯咯笑个不停。
顾延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掠过时一得意扬起的嘴角,又落向孩子们雀跃跑远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只小人儿蹦跳着落在他肩头,又手脚并用地爬到他发顶,竟盘腿端坐下来,一副老神在在、俯瞰众生的模样。
时一一看,乐得前仰后合:“花姐你快看!阿延头上那个,简直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花姐探头瞧了瞧,也忍不住掩嘴笑:“可不是么,这沉静的架势,简直一模一样。”
顾延也不说话,只把灵力小人藏在头发里,没人看见,头发里的灵力小人捂住了脸,转了好几个圈儿。
集市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时一摊前的灵石也越堆越高。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美滋滋地把灵石收进袋里,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些攒着……这些也攒着……这下阿延往后一阵子的用度都宽裕了!”
花姐在一旁瞧着,忍不住问:“你攒这么多灵石,是打算给他买什么宝贝不成?”
时一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练剑不得买剑谱、换好剑?衣裳鞋袜不得时常添置?日后要是进了宗门,打点、交际,哪样不要花钱?”他说着,还回头指了指顾延,痛心疾首道,“花姐你看他现在这身,破破烂烂的,哪像个修仙之人的样子!”
花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顾延头戴兔毛细绒镶金小帽,身穿银狐裘滚边雕花锦衫,脚踩一双鹿皮短靴,虽立于闹市之中,却自有一番清贵之气。她沉默地看了两秒,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幅度极大地翻了个白眼。
时一没留意她的反应,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你是不晓得我刚捡到他时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风一吹就能倒......”
时一咬牙心想:“那该死的秘境本源,当初一剑杀了还是太便宜他了!”
花姐听着这话,再看看眼前身姿挺拔、已比时峤高出半个头的少年,默默转回头,对着天空,又翻了一个绵长而无声的白眼。
“好了,快别在我这里得瑟了,”花姐笑着挥手,“今天可是祈愿节,去跟阿延好好逛一下,我给你看着摊子。”
时一正扒拉着摊上最后几个灵力小人,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好嘞!”
他转身就朝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顾延跑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声音里是毫无掩饰的雀跃:“走了阿延!咱们玩去!”
花姐看着他说走就走的架势,笑骂了一句:“这小没良心的,用完就扔!”
时一已经拉着顾延走出了几步,听到这话,回头冲她做了个极快的鬼脸,得意洋洋:“谢谢花姐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再不耽搁,拽着有些无奈却任由他拉扯的顾延,一头扎进了祈愿节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的暖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