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华瞪着他，一脸警惕：“不要。你这个丹心宗的畜生，是不是又要耍什么新花招骗我？趁我不注意，偷偷把我的肝和肾摘了去卖钱？”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沈彦捂着胸口，一脸受伤。

央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更认真地点头：“像。”

沈彦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他蹲下来，掰着手指头：“你看啊，拜我为师，好处很多的。你没银子吧？没银子就没饭吃，没饭吃就得饿死。没银子就没衣服穿，没衣服穿就得冻死。”

央华眉头皱起来，显然这两件事确实是个问题。

“你要是拜我为师呢——”沈彦凑近她，桃花眼弯起来，像一只把小鱼干往前推的狐狸，“这些师父全包了。”

央华狐疑地看着他：“……总感觉你在骗我。”

“哪有！”沈彦猛地往后一退，声音高了八度，“哇，我一片真心你居然怀疑我——哇，我太伤心了——”

他蹲到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央华慌了，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彦甩开她的手：“你就是那个意思……我好惨啊，平白无故被人冤枉……”

央华手忙脚乱地拍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又觉得力道不对，收回来，又伸出去，僵硬地拍了两下，又停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一脸无措，脑子乱糟糟的：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三番五次冤枉他，而且刚才说话是不是确实有点重？

她站了一会儿，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沈彦的哭声更大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一块，酸酸软软的。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好了好了，我拜你为师就是了。你别哭了。”

沈彦偷偷从胳膊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真的？”

央华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沈彦吸溜着鼻涕，哭唧唧的伸出一只手：“那你跟我拉钩，拉完钩就不可以反悔了！”

“好。”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拇指用力按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就在大拇指刚按下去的一瞬间，沈彦脸上所有的悲伤消失殆尽，那双桃花眼狡黠的眯起来：“哦哈哈哈哈，太好了，我沈彦也有徒弟了。”

沈彦用另一只手一把把她拽过来，把她脑袋揉得乱糟糟的，然后才满意地松了手：“走，小徒弟，咱们这就去行拜师礼。”

央华被他搂着肩膀往外走，不太习惯，但没有挣开。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带着一点力道，像是怕她走丢似的。走了两步，她仰起头：“你们外边的人，都这样的吗？”

“哪样？”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央华皱着眉，“想不明白。”

沈彦面不改色：“对啊对啊，我们大人情绪变化都很快的，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快走快走。”

院子不大，两边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阶前种着一片康乃馨，花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粉白浅红，香气不浓，一阵一阵地漫过来，落在人肩头就不肯走了。青石板缝里洇着苔痕，湿润发暗，像刚下过雨，又像只是常年浸润。他们沿着石阶往中堂走，竹影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在衣料上印下细碎的光斑。央华低头看着自己走过的地方，影子被拉得短短的，而旁边那个人的影子长出一截，一直笼着她，从门槛到阶下，一步都没分开过。她没抬头，但脚步稳了一些。

中堂的门敞着，青烟从里面慢慢透出来，和花香混在一起，贴着门槛往外爬，像一层薄雾。央华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案上那一摞摞得高高的医书，书脊旧得发白，边角卷起，有几本的书页边缘已经散开，像是被人翻开过无数遍。像一面沉默的墙。

香炉里已经点了香，细细的烟升上去，在半空散开，落在书脊上，把那些残缺的书页衬出一种很深的颜色。

央华盯着那摞书看了好一会儿：“……你还说你没骗我。哪家的拜师礼是拜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