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子流金般细碎灿烂的阳光,被药锅的热气蒸得摇摇晃晃。十几口锅并排架着,草药在沸水里翻滚,咕嘟声响成一片,浓郁的药香把整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沈彦和央华各守一边,指尖灵力不断涌出,在掌心里凝成一枚枚浑圆的丹药。两人都顾不上说话,只有药液滚沸的声响和丹药落进瓷盘时清脆的碰撞声交错着。
沈彦一边凝丹,一边分心盯着央华那口锅:“刚开始火力小一点,灵液提取不干净后面都白搭。”
央华手上一顿,灵力稳住,火光听话地矮了几分。
“等中间凝聚的时候再加大,”沈彦又说,“最后转中火慢慢烘着。”
央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滴下来,但她没抬手擦,只应了一声:“好。”
她左手控火,右手掐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里的变化。沈彦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看自己那口锅。片刻后他又开口:“寒光珠那味药,能提修为,但阴气重。你一定要用阳性的药去中和它,要是记不清是哪几味,回头翻第二本册子,第七页。”
央华从袖口抽出一个小本子,单手翻开,一边盯着火一边飞快地写了几笔。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药香越来越浓,瓷盘里的丹药越堆越高。最后一枚丹药落进盘子里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同时往后一仰,直直瘫倒在草地上。
沈彦躺了一会儿,偏过头,有气无力地数落她:“真笨,怎么还没学会。”
央华气急:“你这几天教的,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还嫌我笨。”
沈彦笑了,声音也有点发虚:“也是,这些差不多是你师父我毕生所学了。”他顿了顿,“要是你几天就会了,那我多没面子。”
央华眼睛一亮,翻了个身趴着看他:“那岂不是等我学会了,我就比你厉害了?到时候你得给我打下手。”
沈彦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个臭丫头,想得倒挺美。”
央华“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缩回去,但嘴角翘着。药香还在院子里飘着,风穿过热腾腾的锅沿缝隙,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他们躺在一块儿,谁也没有急着起来。
“太棒了,”央华举着小手做挥拳的动作,“再练几天,药就全齐了,咱们就能出发了。丹心宗和林家那群畜生,到时候肯定气炸了——真想现在就看到他们猪肝色的脸。”
沈彦没有立刻接话。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然后很快移开目光,翻了个身,声音从草地那边传过来,闷闷的:“书我都收好了,在床底下的木箱里。你回来记得要看。”
“知道啦,”央华还沉浸在刚练完药的兴奋里,“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寒光珠那页我用笔折了个角,”沈彦又说,“你要是忘了,翻开就能看见。”
“嗯。”
“合欢宗那边,”他顿了一下,“你那位姐姐,人还不错。你到时候去合欢宗吧。”
央华笑了一声:“你还吃醋呢?至于不,都这么久了,哎呀,放心,你是师父呀,谁能把你比下去啊。”
沈彦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翻回身,仰面躺着,手枕在脑后,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散:“我哪担心了,真是的,我恨不得你这个臭丫头走了呢,我就能好好歇一下了。”
“哼,死鸭子嘴硬。”央华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做饭又不好吃,我要是走了,把你一个人留下,哪天饿死了都没人知道。”
“臭丫头,哪有这么说自己师父的!”
沈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细细的金粉。风从院子外面穿进来,带来远处田埂上泥土的气息。他躺在那儿,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过了很久,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她已经快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他没有叫醒她,只是看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来不及了啊。”这句话他说的很小声。风替他把它吹走了。
林家领地外,城墙高耸,一队医修沿着边缘来回巡视,脚步整齐而僵硬。
城墙根下,两个人影缩在阴影里,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摸过去。沈彦蹲下来,拨开一丛杂草,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去的狗洞。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当年发现的,一直留着没用。”
“等会儿我上去把人都引开,”他压低声音,“你趁乱从这儿钻进去。”
央华盯着那个洞,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他:“要不咱俩换一下。你来钻这狗洞,我去引开他们。”
沈彦一脸震惊:“你让一个老人家钻狗洞?你虐待老人啊?”
“那你就虐待儿童吗?”央华面无表情,“我还在长身体。”
“你长什么身体,”沈彦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长得够高了,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