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小土屋内,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咕噜噜冒泡的药锅,大气都不敢喘。气泡越涨越大,咕嘟声越来越响,锅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
央华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开口:“师父你确定可以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呸呸呸,不能说这种丧气话!”沈彦皱着眉,一脸笃定,“百花叶和龙崖心合在一起应该能出百转丹的效果,肯定能成。就是煮的时候动静大了点,但绝对没问题——”
他的话还没落地,那锅药猛地喷出一股浓稠的白烟,紧接着“轰”的一声,光芒炸开,气浪直接掀翻了屋顶。
“不对!快跑——”
砰。
烟尘散尽之后,废墟中央缓缓爬出两个人影。沈彦的头发炸成了一把蓬松的扫帚,脸上黑得只剩眼白还看得见。央华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头顶几撮头发还冒着细烟,她吐出一口黑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绝对没问题?”
沈彦也吐出一口黑烟,讪讪地笑:“嘿嘿……我以为没事的。”
“沈彦,”央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今天要是不搭出来一个能住的茅草屋,你就去给我睡大街!”
“搭搭搭!绝对天黑之前搭好!”沈彦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狗腿地笑,“好央华,别生气啦——”
“呦,老沈,这多半年没见,你混得是越来越差了。”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连个像样的屋顶都没了?”
央华抬起头。废墟边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身素白衣衫,面容清丽,一双丹凤眼正带着笑意朝她看过来。那人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目光,弯了弯眼睛:“你就是老沈新收的小徒弟吧?初次见面,我是合欢宗宗主,也是这个白痴的多年好友。”她顿了顿,“你可以叫我师伯。”
沈彦一听,指头立刻戳了过去:“你少占我便宜!叫师叔!”
央华乖巧走过去拽住合欢宗主的袖子:“姐姐,你真好看。”
合欢宗主巧笑嫣然:“哎呦,你这孩子,嘴真甜,比你这白痴师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不知道,当初我和你师父还有白琨闯荡天下的时候,你师父喝醉了,非要那我的胭脂给他画,拦都拦不住,真可惜那时候没钱买留影石,不然高低给他录下来!”
话刚说完,沈彦的怒吼差点把仅剩的地基也掀翻了:“你不是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说出来的吗!!!”
一个时辰后,三人蹲在刚搭好的茅草屋下面,一人端着一碗白水。黄昏的风穿过新编的草墙,带着点潮湿的土腥气。合欢宗主端详着那碗白水,忍了又忍:“我大老远跑来,你就拿这个招待我?”
沈彦理直气壮:“这不是你来的时间不对嘛。刚东西都被炸没了。”
合欢宗主眯起眼:“你意思是我来看你还来错了?”
“我可没这么说。”沈彦一脸无辜,“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合欢宗主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仿佛在考虑直接用碗砸他。央华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干茉莉,递过去,声音乖乖软软的:“姐姐,家里只有这个了。您不嫌弃的话,喝一点吧。”
合欢宗主接过来,声音瞬间放软了:“多乖的孩子,怎么就认了这么个师父?”
“还姐姐——”沈彦撇嘴,“你多大岁数了,好意思?而且你什么眼神啊,她才不乖呢——”
他的话没说完,合欢宗主和央华同时抬脚,一左一右踩在他脚面上。沈彦“嗷”地叫了一声,抱着脚跳起来,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两人看都没看他,默契地把目光收回去了。
合欢宗主从袖中摸出一个手缝的红包,递给央华:“头一回见,总得给个见面礼。拿去,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
央华抬头看了沈彦一眼,沈彦忍痛点了点头,她这才乖巧地接过来,道了声谢,捧着红包蹦蹦跳跳跑开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小院拐角,沈彦脸上的笑意收了下去。他端着碗,声音平静了,但气压低了几分:“好了,说吧。出什么事了?”
合欢宗主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林家领地禁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