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的手顿了一下:“禁医?为什么?”
合欢宗主的声音冷下来:“林家领地的赋税,一人一百灵石。这些凡人一年到头也就挣十个灵石,拿什么交?交不出来的,男的卖去黑矿,女的卖去窑子。后来有散修看不下去,和凡人一起把林家的人打了。林家倒是干脆——”她顿了一下,“一边派金丹期去镇压,一边直接封了医,断了食,逼他们投降。”
沈彦站起来,手里的碗被捏得骨节泛白:“丹心宗不管?”
“丹心宗?早就成了林家的附庸。”合欢宗主抬眼看他,“那些守着领地不让进的人,就是他们派的。他们给所有医修下了死令——林家领地内的‘乱民’,一律不准治。”
“真是林家的一条好狗!”
沈彦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沿被他捏得发白。
合欢宗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急了。我和白琨已经偷偷找了时家家主时清晏,他答应出面劝林家。”
“时清晏……”沈彦的声音低下去,“五大家族里,也只有时家治下的人还算活得下去。其他几个,哪个不是拼命刮自己领地里的油水,想喂出一个化神境来撑门面。这时候肯插手别人家的事——”他停了一下,“时家家主确实是个好人。”
合欢宗主默默点了点头。
沈彦抬起头:“可是这得等到什么时候?这些天死的人怎么办?”
合欢宗主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茅草墙的缝隙里穿进来,把她垂落的发丝吹动了一下:“没办法。五大家族现在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动用一点资源就会让自家落后——时家肯在这时候伸手,已经够意思了。”
沈彦没有再说话。他把碗放回桌上,碗底落下去的声音比刚才更轻。黄昏的光从草墙缝隙里漏进来,横在他脸上,他没有动。合欢宗主也没再开口,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干茉莉被泡开之后微微的香气。远处,央华大概是回来了,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进来,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合欢宗主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好了,本来白琨不打算让你知道,但我觉得你早晚都会知道。”她顿了顿,“我来是想告诉你,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也不用瞎操心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合欢宗一堆事等着我呢。”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捏了一把央华的脸:“乖妹妹,姐姐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央华笑着点了点头。合欢宗主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村道一直延伸出去,像一道渐渐淡去的墨痕。
沈彦目送那道影子消失在拐角,翻了个白眼,掐着嗓子学她说话:“姐姐~妹妹~叫得这么亲热——”他斜眼看着央华,“你干脆拜她为师得了,反正她也挺喜欢你的。”
央华冷笑一声:“我倒是很让让姐姐当我师父呢,姐姐当师父肯定比你好多了。”她把袖子一捋,面无表情地数起来,“还有,别以为今天把屋子炸了这事能逃过去。明天你就给我看病赚钱去,这几天我把人都排上号,日夜轮着来,你别想歇着。”
“别呀,你还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吗——”沈彦哀嚎一声,末了眼睛咕噜噜一转,凑过来,挤眉弄眼的,“乖徒弟,你想不想玩个大的?”
央华手一顿:“什么大的?”
沈彦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眼睛里的光:“刚刚那个姐姐来,就是跟我说这件事的。林家领地内有人和林家打起来了,林家领地现在禁医了,丹心宗在上面守着,不让任何人进。但我们可以偷偷炼一批丹药送进去。”
央华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咱们送?丹心宗看着呢,我俩别没到跟前就被人杀了。”
“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送死。”沈彦点了点她的额头,“到时候我引开他们,你送药进去,完了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去找你。”
“我不是说我。”央华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这是要跟整个丹心宗对上?你不要命了?”
沈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怎么想的?我这么怕死的人,你送死我都不会去送死的——那看守的人是白琨,他跟我们都商量好了,到时候我假打一下,装装样子,你跟我就都安全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你还真担心我啊?”
央华脸一下子拉下来,扭头就走:“谁担心你了?你爱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沈彦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去,“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这么不经逗……嘶!真疼!”他捂着胳膊,看了看央华捏出来的那块淤青,呲牙咧嘴,“臭丫头,下手这么重!好啦,打也打了,气该消了吧?今天我做饭。”
央华脚步慢了半拍,但没有回头:“那我要吃酥里脊,还要吃糖醋鱼。”
“行。”沈彦笑了一声,“你吃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