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氤氲浮云，刹那间被六道光束骤然划开，月光铺开来，琉璃万顷，璀璨芳华。夜色被远远甩在身后，鬼噬谷的方向已隐约透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边烧着，却烧不出火来，只把天幕压得低低的。

三师姐摇摇晃晃地飞在半空中，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困得猫尾巴都耷拉下来了：“大师姐，咱们为什么非要大半夜赶路啊？万宗修士大比不还有十几天吗，这么着急干什么……”

楚倦颠了颠背上那口巨大包袱，一时间差点从刀上栽下去，赶紧稳住身形，费劲地从包袱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就是就是，还带这么多行李！这里面都放了什么啊，怎么这么沉……”

“去年咱们不是卖了好多我特制的丹药，赚了不少嘛，”央华斜坐在变大的银针上，姿态端庄优雅，声音也不紧不慢，“今年我又新研究了几个方子，效果更好。我有小道消息，剑宗和九转万象宗的人已经到了鬼噬谷附近——这两个宗门最有钱了。咱们现在赶过去，趁着丹心宗的人还没到，没有人和咱们抢生意，狠狠赚他一笔。”

话音刚落，卯争和楚倦已经“咻”地一声冲了出去——刀光和猫影一左一右，比来时快了不止三倍。

“大师姐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卯争的声音从风里传回来，猫尾巴尖兴奋地甩着，“赚灵石都不积极！”

楚倦也跟着嚎了一嗓子：“早说啊！我就把那两箱子你要我带上的一起带上了！”刀光拖着那口巨大包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扎进了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扬起的灰尘和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大师姐我早送去一天，可不可以给我多分点灵石啊——”

央华看着两道绝尘而去的背影，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子，嘴角弯了一下：“……呵，还对付不了你们两个了。”

时峤若有所思，凑近了些：“大师姐，你这些丹药里……卖毒药吗？”

五师妹黑袍底下的小蜘蛛闻言，八条腿同时一缩，整只蜘蛛团成了一个黑球。五师妹自己也紧张地攥紧了兜帽边缘，小声开口：“万宗修士大比有仙盟的仙道法则监管，毒药是不让带的……仙道法则列出来了一千八百种毒药呢，要是被仙道法则察觉到了，直接免去万宗修仙大比的资格了。”

时峤点了点头：“那一千八百种明令禁止的毒药中，有合欢散和泻药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五师妹卡住了，小蜘蛛从黑球里慢慢伸出一条腿，又缩回去。半晌，五师妹才艰难地开口：“……理论上，那两种药不太算……但是咱们要是靠这个赢了，肯定会取消排名的。”

时峤摊了摊手，语气无辜：“谁说咱们要带进去了。咱们把药卖给别的宗门，让他们带进去互相乱斗。反正合欢散和泻药又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到时候他们乱，咱们稳，渔翁得利就行了。”

大师姐没有说话。她转头看了时峤一眼。时峤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对上了目光，谁也没先开口。片刻后，两个人都笑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大师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整理她的袖口。

四师兄抱着他的琴瑟瑟发抖，面瘫脸上浮现出一种“我好像不该在这里”的微妙表情：“总、总感觉……大师姐和小师弟笑得好渗人……为什么？”

五师妹默默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缩成一团的黑袍底下，小蜘蛛抱着自己的脑袋，用两条腿把蜘蛛的头按进了肚子里。五师妹的声音闷闷地从黑袍底下传出来：“……师兄，我觉得我们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夜风从众人之间穿过去，把他们各自的方向吹得晃了晃。前面的人影已经看不见了，但风里还隐约传来楚倦兴奋的嚎叫：“灵石——我来了——”和卯争得意的猫叫混在一起，消失在鬼噬谷的方向。

还没靠近鬼噬谷，远远就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压下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胸口。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草木和潮湿泥土的气味，隐约还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抬头望去，无数道暗金色的天道法则交错盘旋，如同一张笼罩天地的巨网，将整座山谷死死压在底下。那张网偶尔闪动一下，便有细碎的光芒顺着纹理蔓延开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网的另一侧撞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法则的光芒不像日光，更像是炉火熄灭后最后一丝余烬，暗沉沉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隐约可见谷底深处有黑雾翻涌，其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听不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发出的。

偶有一两只怨鬼往外探出身子，四肢扭曲着扒住法则的边缘，还没来得及爬出来，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便无声落下，那只怨鬼便像被什么力量碾压过一般，瞬间消散成极细的灰烬，散在风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时峤站在谷口，仰头看着天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无数暗金色的天道法则交错盘旋，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沉甸甸地压在鬼噬谷上方。

“这……这……”时峤的脖子仰得发酸，“……是谁布的？”

楚倦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拍了拍时峤的肩膀：“我第一次来也跟你一样。这世上能有这样的手笔——把天道法则硬生生拽下来镇压万鬼——也就只有仙盟盟主了。”

时峤的目光在那张网上停了一瞬：“……时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