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楚倦一把捂住他的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声点！直呼盟主名讳，也不怕天道法则劈你一下——”

他说完松开手，叹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当年五大世家为了灵石地盘打成一锅粥，谁也不服谁，是盟主大人摆平的。后来怨鬼越冒越多，他就把自己舍出去了——把天道法则硬拽下来，镇住整座鬼噬谷。你看到的那些金光，每一道砸下来，都在他身上落一道印子。”

他越说眼眶越红：“天道法则这东西，是能随便拽的吗？拽下来就要被反噬。那些金光镇着怨鬼的时候，也在烧着他自己。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撂下过。”

他背过身去，声音都有些哽咽：“后来均安仙尊起来了，盟主就把监管天下的职责交给了他。权柄是他的，地位是他的，名正言顺惩处一界的资格也是他的——但那些该落到仙尊头上的反噬，他一句都没提，自己一个人背着，一直背到现在。”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你想想啊——他本来可以把担子甩出去的！可他偏不，他把权柄给了别人，把苦留给自己。这世上哪找这样的人去？”

时峤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楚倦，默默掏出一叠纸。楚倦接过纸狠狠抹了一把脸，又擤了一下鼻子，瓮声瓮气地嘟囔：“……我在这儿感动得不行，你就在那儿递纸，怎么这么冷漠。”

时峤沉默了一瞬：“……本来挺感动的，看着你就不敢动了。”

楚倦正跳脚，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三师姐的猫耳朵已经竖到了头顶，怒气冲冲地大步过来，一手拧住时峤的耳朵，一手拧住楚倦的耳朵：“让你们俩偷懒不干活！我那边忙得头顶都要冒火了，你们倒好，在这儿看风景！”

“啊——疼疼疼！松手！快松手！”楚倦被拎着耳朵踮起脚，龇牙咧嘴地喊，“卯争你个疯婆子！耳朵要掉了！”

时峤被拧着耳朵，眼眶立刻泛红，声音软得像浸了水：“三师姐……我错了，都是我不好，刚才跟二师兄说话一时没注意，我这就去帮忙，你千万别生气……”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像是真的被拧疼了。

卯争一愣，拧着他耳朵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寸：“……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小师弟你去帮忙把丹药摆出来就行。”

她说完猛地转头，对着楚倦的耳朵一拧到底：“楚倦——你给我滚去搭摊子！”

楚倦捂着耳朵跳起来：“凭什么？！他是摆丹药那种轻活，我就要干搭摊子这种重活？不公平！”

卯争的猫尾巴竖得笔直：“人家小师弟知道错了一来就认错，你倒好，跟我犟嘴！你搭不搭？”

“我——”

“你什么你！”

楚倦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在小声嘟囔：“……为什么我俩一起聊天，他就没事，我还得挨一顿骂……”

话音未落，卯争的手又扬起来了。楚倦一个激灵，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搭搭搭！我搭还不行吗！疯婆子——下手真狠——”

几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色完全亮起来之前，把丹药铺子支棱了起来。

乍一看，那铺子可谓金碧辉煌、气派非凡——整个铺面由金布搭成，流光溢彩，在晨雾中像一座微缩的仙宫。但若是走近细看，就会发现那金布统共就铺了那么几块，撑死了也就够盖两张桌子。其余地方全靠灵境术在边缘撑场面，光线一折，视觉上便显得宽阔了好几倍。实际里头多站一个人都转不开身。

“神药铺”三个大字被时峤贴上了发光符箓，亮堂堂悬在半空，方圆十里都看得见，像一颗挂在夜里的星星。

央华从包袱里掏出一顶假头套。那头套是从暗器门高价买来的，灰白相间，发丝根根分明，往脑袋上一扣，瞬间老了几十岁。她又抖出一件深灰色褂子罩上，摇着一把大蒲扇往摊位后面一坐，活脱脱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儿。她摇了两下扇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苍老：“来来来——老夫在此行医多年，专治疑难杂症，价格公道，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