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茗馆，一楼雅间内，烛光摇曳，一室昏暗中，黎浅予在桌上摆出种种罪证。

“这是古董造假的部分罪证，其余的，等到你们愿意和我联手，我再给你们。”

宿心洋心里判断着，不给全部的罪证，是个聪明人。

他凑近，仔细查看，罪证皆罗列清晰，可惜了，司家内部的消息稍少些，他睨起眸子，心中不忍猜测。

眼下，黎浅予极力想促成合作，那么她给的司家消息应该稍多些，可她反其道而行，也对，她没有多少权利，能获得的有限。

再细看，这个字有些熟悉。

宿心洋锁眉思虑，哦，是他啊，奇怪，他在大理寺当差，为何不自己动手？为了把自己撇干净？不对啊，要是司家被抄家，他的官职也保不住。

黎浅予出声，骤然打断宿心洋。

“此外，司修真有个常年念叨的‘恩人’，正因有他的扶持司家突然壮大，且敢在天子脚下有恃无恐的犯事。”

宿心洋冷笑，这些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是那个人。

“你怎么确定是他。”

“宿坊主，不妨派人，在今夜去的酒馆观察几日，他们在那碰头，而今司嘉言犯事，他们免不了多见面。”

“明白了，这些罪证我看了，等我查证几日，再给你回复。”

黎浅予心下了然，赶忙保证道，“明白。”

“话说，你需要我们帮什么？除了派兵出击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其他的我们倒是可以帮。”

宿心洋说完抬头看她，等待着她的答复。

“你们只需等时机成熟，上报司家种种罪名，让官家出面解决司家，在抄家前告知我一声，剩下的，我自己来。”

黎浅予轻松说出口，淡淡的语气中，透露出滔天的恨意。

宿心洋有些意外，她的要求怎么会这么简单，不禁再次确认，“只需要我们上报，协助定罪，再告知你何时抄家？”

“是的，希望能往重里判，比如诛三族之类的。”

“好，我会转告东家和王夫人，等我消息有消息，会和裴公子会面。”

黎浅予摇头，“不，请直接告知我，无需经他手。”

“好。”宿心洋忍不住佩服，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将裴长乐踢出此次交易，用完就丢，好手段。

“劳烦了。”

黎浅予行礼，开门离开。

在门口徘徊，乖巧等待良久的裴长乐，一听开门的声响，忙回头，绕着黎浅予转了几圈。

“阿姊，他有没有为难你？你没受伤吧？”

黎浅予连声说着没事，裴长乐长舒一口气，在她面前站定。

“也是，以阿姊的实力，掀翻这都不是问题，怎么可能让人欺负自己。”

听到背后门响，他看向出门的裴长乐，面带笑意，咬牙切齿的说，“不过，阿姊不必脏自己的手，我会先一步解决掉他的。”

黎浅予闻言，和他一起回头看宿心洋。

宿心洋也看向她们。

裴长乐有意无意靠近黎浅予，手悄悄揽过她的肩，头靠近她的肩窝，姐弟二人望向宿心洋的眼神，一个不屑一顾，一个暗藏着汹涌杀意。

被这样两双带着疯狂和荒唐的眸子紧盯，宿心洋暗自评价：两个有趣的疯子。

他友好笑着，行礼送别他们，少招惹风姿，少些事端。

黎浅予浅笑，抬手拍拍裴长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他会意放下，二人一起回礼。

“走了，回家。”

黎浅予拉着裴长乐，走向屋外。

街道上，人影稀疏，银霜满地，渲染凄凉，往家中走去，路上残花无数，黎浅予和裴长乐并肩同行。

裴长乐看了眼地上的落花，忍不住询问。

“阿姊喜欢春天吗？”

黎浅予一怔，漫不经心的答复，“我阿姊喜欢，她最爱桃花。”

裴长乐不满，问的是阿姊，怎么说的是别人。

不禁接着追问，“不，那不是您喜欢的，您喜欢春天吗？”

“我……”黎浅予想了想，“喜欢乡野的春天。”

裴长乐闻言，若有所思，“这样啊，那阿姊的生辰在几月？”

黎浅予一顿，思索一阵，这么多年，她只记得阿姊的生辰在六月，倒忘了自己的生辰，猛的一想，想不起来，随后一答，“忘了，大抵是在五月。”

裴长乐闻言，欢快笑着说巧，“我的生辰也在五月，在小满这天。阿姊不记得生辰，要是不嫌弃的话，今年和我一起过生辰，怎么样？两个人过热闹。”

说完，他偏头看黎浅予，期待又认真。

黎浅予想了想，在送死前吃点好的也可以，这才答应他，“好，一起。”

“阿姊可有什么喜欢的事物？”

“并无。”

她哪有时间想这无用的东西。

裴长乐弯腰，找寻黎浅予下垂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后，弯眼笑着问，“那有兴趣了解一下做暗器吗？”

黎浅予顿时没话说，沉默良久，“……没有，你小心把腰折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裴长乐不以为意，还弯着腰。

黎浅予抬手，毫不客气把他的头推开，大步离去。

“诶诶诶！阿姊，等等我。”

二人踏着月光，一前一后，时不时闲聊几句，恬静安好，好似人间寻常的姐弟，相伴走完一段又一段路。

明月高悬，照在二人身上，她们此时，盈月满身。

……

翌日，王若幸推窗，霞色染遍天际，晨光熹微，她支着下巴，观赏片刻，直到霞光不见，起身梳妆打扮，对镜描眉。

一出房门就看见宿心洋靠在门廊上。

感到背后传来声响，宿心洋转身，绽放出灿烂的笑颜，星蓝色的衣裳在暖阳中不免有些晃眼，头发扎好，全身上下虽穿着规规矩矩，但总透着股随性。